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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念之差,你动情一场

我一念之差,你动情一场


夜色渐浓,快要到午夜,美丽的西子湖畔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素平是其中一个。她不想回到那个寂寞得要发霉的小房间。宽松的白棉布衬衣被风吹起,蓝色的牛仔裤在走动时发出摩挲的沙沙声。素平坐在西湖边的水泥沿上,看着山间的点点星火,禁不住想家了。

这个毛病是从上大学时开始的,每每一望见夜里亮着的灯光,脑子里就会猜想父母在自家暖融融的灯火下做什么。现今,远在千里之外,素平很想给他们打个电话。

几天前,素平与木杨吵架,狠狠地摔掉了手机。失去了联络工具,就似断了线的风筝,自由又空荡。此时望望身边掠过的陌生面孔,也只能求助于他们。

此刻路过素平身边的,是一个同样穿白色素布衬衣的男孩,卡其色的棉裤子,在初秋傍晚的凉风里显得舒然而潇洒。他站在离她只有半米距离的地方说“再见”挂掉手机,仿佛一切都巧合得天衣无缝。

素平接过手机,诺基亚直板的机型,就如挺拔的男人的背,她喜欢。机身上还有微微的温度,他的手指颀长干净。

素平在电话里和母亲絮着家常,说着说着就流泪了,那些从眼睛里漾出来的水珠溅落在白色的衣衫上,印出一小块一小块圆形的渍。她无法不伤悲,几千里风尘之外狂念着家的味道。

一方淡蓝格子的手帕递过来,素平感激的接过,鼻涕眼泪潦潦草草抹了上去。
待挂掉电话,素平“谢谢”“对不起”齐齐说着,他笑着,眉目明朗间只见坦然和无谓,素平问他的名字,他说:我叫恩生。清瘦的身形,纯净的神情,怎么看都是未及二十的小男生。而素平已二十有五,不大不小的女人摆荡在年月的中央。

恩生。素平吟了一遍。舌尖伸直,出来的音节带着一股柔。

那一晚,恩生陪着素平在西湖边坐到天色渐亮。



素平回到与木杨同住的房间,不停汲着鼻涕躺进被窝里。木杨走过来摸摸她的脸蛋,稍后端来一碗冒着白乎乎热气的面放在桌上,边穿衣服边说:我去上班了,你吃完再睡吧。

就这一句,素平的眼泪哗然涌出,她伸出胳膊一把抓住木杨的手,用力捏了捏。

素平与木杨谈恋爱的两年里都很少吵架,却在如今婚期将至时小吵不断大吵混乱。素平自打带着圣洁的心情把女人珍贵的第一次献给木杨之后,就心心念念等着做他甘苦与共的妻子了。如今,好不容易盼得他终肯谈及婚事,自是欢喜,从大场面到小细节都井井有条的开始计划,木杨却心思淡然,不参与不表态,这样淡薄的态度惹恼了陷在热切憧憬里的素平,昏头八脑的斗嘴,升级成为吵架,吵架再升级就有了那一晚的摔手机和出走。

睡至午后,接到恩生的电话,他也瓮声瓮气的吸着鼻涕。两个人握着听筒傻乎乎的笑。眉青睫长,眼神熠熠,嘴唇薄而微微上扬,那个俊美男孩的模样清晰在素平脑子里。她起床翻出大学时一件藕荷色娃娃服,用皮筋松松扎了两个垂肩的辫,对着镜子瞪瞪眼嘟嘟嘴,张张手掌,突然很希望自己年轻七岁,跳跃着走路,笑得咯咯作响。



自此,下班后,素平不再逛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家居店。而是隔三差五的捧着一杯珍珠奶茶跑到西湖边,跟恩生一起吹着傍晚的风,看他怀抱吉他在夕阳的背景下唱歌,那种时刻,她觉得自己从小妇人回归成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而恩生,就如从遥远的天堂飞来的插着洁白羽翼的男孩子,他的笑容和声音映得眼入得耳都清澈明透,就如湖里清绿清绿的水,素平的心神常常就越过他的头顶、云端飞到很远……

没有素平做饭的日子,木杨煮方便面,要么去附近的一家小店简单吃些,而后回家半躺在床上看电视。往往素平回来,洗个澡,两人淡淡聊几句家常,深夜便躺下身睡了。

木杨不再用汹涌的手指爱抚她,素平也渐渐少了要宠的欲望。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素平常常幻觉自己与木杨已经双鬓斑白,走路蹒跚,一条路,不过是要走到底,所以才一直没有松开彼此相搀的胳臂吧。

飘雨的一个下午,素平给木杨打电话说:你去西湖边的断桥,行吗?

木杨满腔的诧异:下雨天,到那里去做什么?

素平在这端嘟着嘴巴说:不!我就要去!

木杨答应了,素平把那声轻轻的叹气听得如此清晰。

远远的,素平看见木杨走下出租车,撑开雨伞,走至断桥边。素平特地穿了白色的连身裙子,尽管入秋的风甚凉。她尽力用最颦颦的姿态走到木杨面前,而后挽起他的胳膊,浅笑着不说一句话。木杨瞪大眼睛看她,仿佛不认识了一般。问如此这般是为什么?素平答:我要找找白娘子的浪漫。

两个人在渐大的秋雨里站了片刻,木杨看看微湿的肩膀,说:太冷了,回家吧。



素平一连好几个傍晚,没在西湖边看见恩生。她想:许是他学习繁忙吧。

一个深夜,素平正和木杨躺在床上聊天,电话铃突响,是恩生。电话里他一扫往日温文的语气,粗声大气的喊着:姐姐!我在断桥边!你若不来便再见不到我!

素平急急穿了衣服,打车直奔西湖边的断桥。冷瑟的秋风中,素平被恩生一把抱住,那么那么的紧箍着她,动弹不得!他喷吐着满嘴的酒气说:姐姐我喜欢你!我看到你和那个男人了!我要你属于我!

素平惊怔过后,试图摆脱出来,却不能。恩生的唇急骤地印上来,20岁男孩火样的热情把她牢牢困住,从起初的抗拒竟然到逐渐的迎合,在绵软润泽的空气中,素平一时迷失了自己,久违的轻飘托起了她,不知今夕何夕。

再次睁开眼睫,眼前俊美白皙的男孩边平伏着气息边傻傻的笑,素平看着他,懵了。怎么不是木杨的脸?为何自己没有分辨出来,木杨有微刺的胡渣,木杨的颧骨突出,她应该用手一摸就知道……

恩生用手轻抚素平的脸庞,有些腼腆地说:这是我的初吻呢。

素平眼神倏地哀伤起来,她低下头:可我不是了。

恩生重搂她入怀,笑嘻嘻说:干吗?你怕我赔本啊?你就是我最宝贝儿的获得!

素平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推开恩生道:你太小了……

恩生霸道地捂住了她的嘴巴:不准再说下去!我不要听什么理智的话!我就是疯狂的喜欢上你了!我什么也不管!就要跟你在一起!



素平常常从玄异的梦境中惊醒。她梦见自己陷在无垠的沙漠里,口渴不已,好不容易发现一汪水,喝下去满嘴的苦,那苦一直渗进五脏六腑,让她在原地翻滚抽搐,狼狈不堪……要么就是被一株绿油油的草缠在脚踝上,无法走路,挣扎间小腿上伤痕累累……

急喘吁吁时会被身边的木杨轻轻拍醒,然后像安抚一个小孩子似的哄上几句两人继续入睡。

恩生频繁的给素平打着电话,次数多了,木杨不禁要问,素平说就是早前在西湖边偶然认识的小弟弟。

恩生如往常一样的在西湖边小坐等待素平,抱着吉他唱歌给她听。亦或拉着她去旱冰场,两股风似的盘旋在宽敞的场地上,手掌相握的瞬间,他单纯满足的笑。

无可质疑的,素平喜欢着恩生,他身上年轻的味道清新得像露珠,在他剔透的容颜中她仿佛能穿越光阴重新变回多年前同样鲜亮的自己。只是,只是幻境再美好,终究还是要回归眼前的生活,她深知再继续下去,只会因贪玩而剥夺这个纯净男孩子更多的快乐,她没有权利霸占他闪亮的青春。

素平有时望着恩生晶亮的眼睛,会感叹:这是多美的眼神啊!

恩生往往就笑弯了眼,而后调皮的眨巴几下。她在心里暗想:恩生,你看不到我眼底潜伏的忧伤和歉意,我也曾经单纯如你一样。



位于城南的小户型新居已装修完毕,家具陆续填了进去,唯美的婚纱照挂在卧室墙壁上,酒席已预定,婚礼细节也已敲定……万事具备,只等半个月后那个庄重而喜悦的时刻了。

素平对恩生编了个谎,说自己被调去外省工作,让他好好学习,照顾自己,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

和木杨退掉了一直租住的房子住进了新居,注销了以前的电话号码,她想让恩生就此淡忘了自己,他年轻俊美,性格又讨巧,会有更美好的女孩子来配他。

婚礼如期举行,喜宴上,素平笑容灿烂,木杨挽着她的手一桌一桌轮流敬酒。

突听啪的一声,玻璃杯坠地碎裂的响声。

素平对面,是恩生熟悉又惊怵的脸,他的眼睛里雾蒙蒙一片,却掩盖不住悲伤与愤怒。恩生旁的一女子是木杨的同事,赶忙站起来笑声附和: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这是我表弟,真不好意思……

恩生转身跑出了店堂,素平强撑笑容和木杨一起完成了喜宴。

新婚之夜,素平躺在木杨的臂弯里,坦白道出了与恩生所有的过往。好在两年多的相守,木杨一如既往的宽容,捏了捏素平的鼻子说:女人啊,总是希望男人带给她更多的激情,可男人在忙乎工作累了一天后就想平淡的呆一会儿。你要理解我,知道吗?

素平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木杨又拍了拍她的屁股道:这次你连20岁的小男孩都去迫害,还有没有良心啊?该打几下!

素平忧虑地垂下头:木杨,我知是自己不好,你说恩生会好起来吗?

……

后来,木杨通过询问恩生的表姐,说他关闭自己整整一个月……

又听说,他重回学校后少言寡语,不再爱笑……

再后来,素平不敢再去听说,只能默默的祈祷。

她知道,直到有一天恩生再现笑容,寂静的暗夜,啃噬她心的小蚂蚁才会停止牙齿的蠕动,不再有忧伤。

[ Last edited by 青青杨柳堤 on 2005-11-15 at 10:23 ]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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