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门口守着我
我的梦想就是拥有这样一个男人：他举止温柔，行为体贴，犯错误时会乖乖地双手抱头，高兴时会像个孩子般耍宝。
1
我来公司的第三个月，去食堂打饭时，不经意间一回头，看到了一个身材挺拔，温文尔雅，希腊雕像一样的男人。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晶一般，婴儿似的纯净，有含蓄的温情。
爱情可以嫁接梦想。而我的梦想就是拥有这样一个男人：他举止温柔，行为体贴，犯错误时会乖乖地双手抱头，高兴时会像个孩子般耍宝。他会对朋友说起我，语气溺爱、甜蜜、满足；他回电话晚了，会很可怜地说：宝贝，别不理我，不跪搓衣板好么？他会眉飞色舞地夸我，夸我种种的好，一说就美美地笑……
这样的男人，想想都会萌生爱的冲动。
在我的想象里，唐成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半年过去，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唐成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他不仅没有温柔，还是个白痴。
“唐成，你为什么总对我若即若离？难道我们约会了N次，还不能算是恋爱吗？”我站到他面前，很无辜的表情。
他似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泡女孩泡成了老婆就像炒股炒成了股东，都是套牢，都是失败。你喜欢和一个失败的男人在一起吗？”
我眼都不眨，淡淡地说：“既然你不想娶老婆，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报答我？”
唐成挠挠头：“这辈子不动你一根手指头。”
“嗯？”
“这辈子虽然不碰你，但下辈子做牛做马。”
我不语。
“一定拔草给你吃。”
我大怒，举拳就打。唐成忍痛不过，边躲边喊：“暗恋不就是一次自生自灭的爱情吗？你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打我？”
我停手，问：“你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蜜糖，当国宝，当公主。”
我仰起头。他笑嘻嘻斜眼看我，突然低声咕哝：“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还把你当美女。”
说完，他撒腿就跑。
但唐成显然忘记了一个事实，我曾是学校百米跑的冠军，我追上他用不着破自己的百米纪录，甚至不用甩掉高跟鞋。
我曾发短信给唐成：我身上有许多缺点，我已经够苦恼了，请不要再随时提醒我。
他回信：你想要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吗？
我又发短信：我身上有许多优点，有些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请随时随地告诉我。
他回信：你想把我培养成说谎专家？
我要求他和我在一起时，注视街上的美女不能超过三秒钟，还要迅速指出她与我相比较后的瑕疵。
他一咧嘴：那我得带显微镜去看人家。可带了显微镜看你的脸就惨不忍睹。
我们曾讨论将来的家庭分工。我说男主外女主内，买菜订报交话费、水电费他得包了；男人得干脏活累活，擦地洗衣服刷马桶吸尘他也得干；还有，炒菜的油烟伤皮肤，为了带我出去不丢他的脸，他最好就做个勤快的厨师。
那你干什么？他疑惑不解。
我要干的太多了，我要看着你、管着你、照顾你、安慰你，还要替你把钱存起来……
他喃喃自语：邱吉尔说，世界上有两件事最难对付，一是倒向这边的墙，一是倒向另一边的女人。
2
走进首饰店，我在玻璃橱窗前驻足不前。我试了无数款戒指，镶钻的、嵌石的、白金的、纯金的，希望有一款能俘虏唐成的心。可唐成做懵懂状，一脸无知相。走出首饰店，我耿耿于怀，直言不讳：“你什么时候买戒指给我？”
唐成呆住：“那是世界上体积最小但骗术最大的圈套。你愿意钻进去吗？”
“嗯，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
我一星期没理唐成。
七天后，唐成主动跑来，要跟我回家拜见岳父母。
我大喜过望，笑展欢颜。
他理了发，特意去百货商店买了精美的礼品盒。他还送我一只小熊，并告诫我不准搂着它睡觉。
唐成收敛了锋芒，对父母恭敬有加。他委婉地恭维母亲衣着不俗，气质优雅。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对这个毛脚女婿越看越爱，父亲虽未表示什么，但也看得出对唐成的赞许。
我跟母亲进厨房，唐成陪父亲喝茶。远远地，我听到唐成在赞美父亲，从含蓄到露骨，说了一箩筐。我正偷着笑，却听到他说起父亲的头发。我急忙扔下菜进了客厅。
我坐在唐成旁边。
“我们单位的领导，和您年纪差不多，可头顶早成了‘地中海’。他戴上最漂亮的假发，风度还是不如您。”唐成大言不惭地说。
我急了，伸脚猛踩唐成，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父亲尴尬，站起身，说：“我去拿棋，和成成杀一盘。”
唐成坐在那儿，莫名其妙地看我。
我恶狠狠地说：“我父亲因为你来，特意戴了假发套，他的头发快脱没了。”
唐成大窘，脸烧成了一块红布。
一直到吃饭，他再不敢抬头看父亲。
3
唐成在外租房子，离公司很近。偶尔，我中午去他的住处吃饭，休息一会儿。他在销售部，上班不用打卡，而我在预订部，不能迟到一分钟。所以，常常在我离开时，他还长睡未醒。
有一天，坐在床边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看着唐成猪一样的睡相，我想了个绝妙主意。
拿过口红，我在唐成的脸上画了一只肥硕的小老鼠，老鼠的尾巴上卷着三个字：我爱你。
呵呵，我的口红可是持久型的，他要不用香皂洗上三遍绝对洗不掉。不过，也许他舍不得洗呢。
看看表，我乐呵呵地上班了。坐在电脑前敲单子，想着唐成在镜子前左照右照，作龇牙咧嘴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点钟，公司通知各部门开会。
我和几个同事边往会议室走边不住地回头。唐成也要参加的，这家伙不会还在睡吧？
一行人进了电梯，就在电梯快关上的一刹那，唐成跌跌撞撞地跑来，硬是用胳膊把电梯门挤开。
唐成松了一口气，掸掸衣服，冲电梯里的同事笑。同事看着他，在一秒钟的面面相觑又一秒钟的呆愣后，都蹲了下去，笑得捂住了肚子。
那只老鼠，栩栩如生地盘踞在他的左脸上。
那一瞬间，我恨不能打个洞赶紧钻进去。
唐成莫名其妙：“笑什么？我脸上写着黄色笑话？”
众人皆倒。
4
情人节到了，我想给唐成一个惊喜。打电话告诉他，我文了身，把他的名字文在了胳膊上。
唐成无比感动，说要把我的名字文在额头。
那天他请我喝咖啡，我们约好去上岛。我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等。
“我是不是坐在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的对面？”他问。
“是啊是啊。”我满脸是笑。
“我把你的名字刻在了脸上。”唐成说着，撩起了自己的头发。
天啊，这个白痴。真的是把我名字文在了额头上，那上面居然还渗着血珠。
“你，你，你本来就不英俊，现在……”我急红了脸。
唐成呆呆地看着我：“你嫌我丑？”
“我怕人家当你是傻瓜。”
“哦，你才是傻瓜。”
唐成说着，额头一抹，青色的水彩掉了，那红的血珠，居然是果酱。我大怒：“知道你就不会把我的名字刻在自己的额头上。”
“还不是怕给你丢丑？”
我把胳膊上的名字举起给他看。他用指尖醮了一滴咖啡，迅速地涂了上去。
名字，融化在咖啡里，他恶狠狠地说：“现在，对我的眼睛来说你是骗子，对我的心灵来说你是地狱。”
“可对你的爱情来说，我是整个世界。”我色眯眯地说。
5
上班打开电脑，直接点QQ。呵，唐成居然在线，还开着视频。
我好奇，问他干吗？他不回答，转过身，拿出一包烟来，对着摄像头吞云吐雾。他答应我戒烟，现在又反悔了？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问。
我想通了，我要做一头快乐的猪，除了吃、喝、吸烟，在电脑前还可以想想嫦娥。
我无语。半晌，才敲出一行字：唐成，你想做太监吗？
他不解，打一长串问号。
我在网上看到过最新调查，吸烟影响男人的性功能。吸烟的男人比不吸烟的离婚率高过百分之三十。
唐成的眼瞪成了包子，看上去像在做自杀式幻想。然后他看看手里的烟，我敢说没超过两秒钟，他已经把烟按进了烟灰缸。
老婆，是真的吗？他战战兢兢地问。
是真的。千真万确。
那，那我再也不吸烟了。
我吐吐舌头，捂住嘴，差点儿笑翻。
幸好我没开视频。
中午，唐成早早回到住处，我买了两份便当回去。
他在电脑前与MM聊天，兴致勃勃。见我进来，他颇不自然，手慢了些。一定是敲些不堪入目的荤话，抑或是下流不堪的笑话。我怀疑唐成脑子有问题，一上QQ就讲些超低级的弱智话题。想着想着我的微笑就走了形。
我把便当端到他的电脑桌前：“吃便当吧。我不打扰了。”说着，我脚一伸，踢掉了电源线。
屏幕瞬间变黑。
“怎么？停电了？”我坐到沙发上，满脸诧异。
唐成斜眼看我：“美女有心计，真是太可怕了。”
我大喜：“你说我是美女？”
“是啊是啊，便当真好吃。一定是美女做的。”
我大怒。
吃过饭，我心情颇好，决定收拾一下唐成的厨房。我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像刚从百货店搬回来的样子。
唐成进来，对着灶台左照右照。我美极了，正等着他夸，却见他说：“这小子是谁？帅得像电影明星。”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一上床就沉入酣睡。半夜，手机突然响起来。我迷迷糊糊，以为做梦，却听到唐成的声音：“这么晚打电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我醒了，再睡不着，看手机，对方已经挂断。呵，那句“我爱你”，我逼他说了多次，他每次都像播新闻。眼巴巴等他含情脉脉地说这句话，磨盘都望穿了好几个。
那个晚上，我兴奋难眠。第二天一大早，我拎着早餐盒打车过去，敲门。唐成迷迷糊糊地开门，一见是我，马上睡意全无：“怎么，地震了吗？”
“难道不能给你送早餐？”我问。
唐成伸手摸摸我额头：“你在发烧啊？”
“昨晚你没发烧吧？”
“昨晚？”他嘿嘿一笑，“烧到了三十九度，说了不少胡话。”
6
唐成在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后，曾反复教导我：男人不喜欢你，就不会想和你做朋友；喜欢你，就不仅仅想和你做朋友。
由此，他得出结论，除他之外，和任何男人都得保持距离。
我觉得好笑，说他自卑。再说了，我有几个蓝颜知己也有利于我们改善关系。“你做不到的，他们可以做到。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可以填补空缺。这样，我就不会总挑你的毛病了。”
“那我也交几个红颜知己。”他撅着嘴说。
“那我会吃醋。”
“我也吃醋行不行？”
“大男人吃醋，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几天以后，公司新来一个女孩，叫阿琪。阿琪娇娇弱弱，双眸含秋，十指带香。她给唐成做帮手。起初唐成一百个不情愿，嫌她无知，半个月后他去哪儿都带她，说她老练。
阿琪每天买汉堡给唐成。唐成懒，早晨宁愿多睡五分钟也不愿满足一下胃。女孩把汉堡放在唐成的桌上，仪态万方，据说既性感又迷人，唐成报以微笑，笑里像裹了蜜糖。
有女友敲打我：“你该小心了，大意失荆州啊。”
我轻松一笑：“他跑不了。”
“虽然不是百年不遇的抢手货，但既然你喜欢他，就得动动脑子。要他提出结婚，恐怕得等到花儿都谢了。还是先下手为强，找个合适的机会，做了他。”
女友暴强，言之凿凿，咄咄逼人。我不动声色，心却像打翻五味瓶。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是表扬他的品位，抑制他的冲动，还鼓励他多运动，消耗过剩的体力。
星期天，我照例去唐成的住处。我下厨做了几个菜，开了一瓶红酒，把窗帘拉上，放上一张蔡琴的碟。
菜是唐成爱吃的，音乐是他爱听的，酒是他爱喝的，对面坐着的女人，是不是他最爱的呢？
“你喜欢嗲声嗲气的女人？”我轻声问。
“不喜欢。”
“你喜欢整天跟男同事套近乎的女人？”
“不喜欢。”
“你喜欢连饭都不喜欢做的女人？”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喜欢阿琪？”
“我也不知道。”
阿成无辜地看我，看到我心碎。
唐成吃饱了，倒头就睡。我坐在床边，他一只手垂到我的膝盖上，安静得像只小狗。他睡得很熟，嘴角轻微的牵动。我悄悄抚摸他的脸，心里既酸涩又甜蜜。他的酒里，我搁了少量的安眠药。他会睡上很久。
我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在床上，然后坐着等他醒来。
一直到天黑，安眠药的作用消失，唐成醒了。
我微笑。他看着身上的绳子：“你要玩什么？”
我不语，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回过头说：“你好好想想吧，我要去逛街。”
关上门。我没有下楼。蹲在门边，整整一晚。
我不进去，唐成也下不了床。他不喊叫，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我似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但他不知道我近在咫尺。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了门。
走到床边，解开他的绳子，我漠无表情地问：“想清楚了吗？”
他看着我，呆呆地看着我：“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真的吃醋，我就是想知道你有多爱我，我就是想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不用想我也知道，你一直在门口守着我。”
没出息死了，我居然抱住他失声痛哭。
“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会把你藏在我心里一辈子，永远都不放你出来。”他握着我冰冷的手，喃喃地在我耳边说。
这个白痴！
现在，我再不想和他谈恋爱了。
我要和他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