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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着陆的爱 作者:尤若西

  八

  林琳这批新人基本都在年前带飞完毕,然后就作为春运的主力活跃在各条艰苦航线的第一线上。林琳由于是大年三十那天回来的,所以检查报告一直没交,直到初八业务科上班才交上去。交完报告的第二天就排了林琳的航班,上海过夜。

  上海过夜也是个三天的航班,中间在上海休息的那天林琳跟周露从徐家汇逛到淮海路从淮海路逛到襄阳路。周露在上海飞湿租航班,刚好也是那天休息。在上海培训那两个月,逛街是每个周末的保留节目,所以林琳她们对上海比对西安还要熟一些。

  上海的襄阳路和北京的秀水街一样都是假名牌的集散地,LV钱包二十块钱就能买到,CUCCI背包三十块钱就能拿下。里面人山人海,林琳进去转了十分钟,头就大了,拉着周露就要走,周露说那咱们去百盛和巴黎春天再逛会儿,晚上有人请吃饭。

  说起来好笑,林琳和周露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林琳在的时候周露不在,周露在的时候林琳又飞了,住一个屋的两个人想见个面还得跑到上海来见。

  “谁请吃饭啊?”林琳好奇地问。

  “飞机上认识的一个人。”

  在巴黎春天旁边的音乐餐厅里,林琳见到了这个周露在飞机上认识的男人,一个IT精英。上开胃菜的时候,此人开始讲述他的求学历程。上冷盘的时候,他已经讲到了他的创业初期。上海鲜汤的时候,他讲到了创业的低谷期。等到林琳吃完主菜的两只扒大虾,他也终于讲到了创业的飞跃期。林琳吃最后一道甜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展望未来描绘宏伟蓝图了。整个过程中,林琳不时抬头看看他,他便亲切地报以微笑。事实上林琳是怕他的口水喷到自己盘子里。周露刚开始还能面带微笑耐心倾听,听到低谷期的时候已经面部僵硬,到飞跃期的时候眼神都呆滞了。

  这间音乐餐厅是有表演的,先是一个女人一边弹钢琴一边唱歌,唱的都是一些抒情的老歌,中文歌、英文歌和日文歌都有,那个女人不算年轻,但歌唱的很有味道。后来又换成几个女孩的小提琴表演,林琳心想要是没有对面那个喋喋不休的精英就更完美了!

  吃完饭以后精英提出送她们回去,林琳和周露婉言谢绝了,宁可自己打车回去,花钱买个清静!然后此人又风度翩翩地说,林小姐,能知道你的电话吗?林琳面不改色地说,我没电话。

  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林琳第一次接到了连飞单。那天从上海回来又飞了一班长沙,落地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林琳拎着箱子上了机组车,司机问她,你叫林琳吗?林琳一愣点了点头,心想我知名度有这么高吗?司机师傅二话没说递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林琳同志,您明天执行2123/4 2105航班,六点十分发车。”单子下面还盖了两个红章。

  林琳拿着单子看了两遍才反应过来,明天连飞北京过夜!

  正常的情况下,飞行一天就要休息一天,有的时候在本地休息,有的时候在外地休息,在人力不足或是有突发情况的时候也有可能不休息,第二天接着飞,这就是传说中惨绝人寰的连飞。林琳来公司的时候人员就比较紧张,每天都有若干人要被拉去连飞,碰到脾气不好的便要打电话到派遣科去痛诉一番,脾气好的一般采取哭诉,不过哭过闹过最后还是得飞。

  在北京休息的那天,林琳老老实实在房间呆了一天,太累了!高空缺氧,比较容易疲劳,飞一天休一天还不觉得怎么样,连飞两天就有点儿吃不消了!晚上程昱给林琳打电话可怜巴巴地问,林琳你什么时候接见我啊?林琳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在天上就在床上,拿什么接见你,我的爱人!

  单飞以后,林琳这批人便很少见面,原本天天形影不离的周露、安然、张欣彤也都十天半月见不上一次,互相之间有点儿什么事也都要靠听说了。林琳就听说顾戴和肖毅都出事了。

  顾戴是飞北京过夜的时候忘了带登机证,没有登机证就过不了安检,本来要是早发现的话也还能想办法补救,但偏偏是到了安检口,人家向他敬礼请他出示证件的时候,这位仁兄傻眼了!从咸阳机场到西安来回起码两小时,回去取是肯定来不及的,航班不可能因为他没带登机证而延误。后来,把咸阳值班的人换了上去替顾戴飞这班,顾戴自己打车回西安取了登机证后,又打车到咸阳继续咸阳值班。

  咸阳值班也属于一种航班任务,每天排航班的时候会排出一名乘务长一名乘务员两个人去咸阳值班,如果航班上有人生病或是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那么就可以把咸值的人换上去。咸值人员前一天晚上八点半就要坐机组车去咸阳,然后住在机场酒店,直到第二天晚上八点半才能回西安。当然这是指平安无事的情况下,像这位倒霉的去替顾戴飞的同志就要三天后才能回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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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顾戴写了一份详细的事件经过和一份深刻的检查,按航班生产管理条例3-3-1条规定扣了十分。

  而肖毅的事情就传的比较夸张了,有人说肖毅跟旅客发生争执被旅客投诉了,有人说是那名旅客非礼乘务员然后肖毅英雄救美被投诉了,还有人说肖毅殴打旅客并将其打成重伤。林琳听的一愣一愣的。

  从北京回来后,林琳见到了风云人物肖毅。肖毅没飞,在安然她们房间聊天呢。

  “林琳!知道你今天回来,我跟安然商量咱们晚上去哪儿吃饭呢。”听到上楼的声音,肖毅一下从安然屋里蹿出来,接过林琳手上的箱子。

  “安然也在?”林琳喘着气。

  “在啊,你晚上没约人吧?”安然也出来了。

  “约了怕什么,一起呗!”林琳拿出钥匙开了门。

  程昱和林琳的烛光晚餐变成了程昱、林琳、肖毅、安然和程瑶的聚餐。

  “肖毅,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讲讲吧。”林琳开口问道。

  “你也听说了?看来地球人都知道了!”肖毅拿了支烟递给程昱,程昱摇摇头。

  “是啊,让这帮人传的都没边儿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林琳问。

  “没事儿,就是一个傻B,大概喝了点儿酒,硬说自己不会系安全带,非让许佳给他系!许佳都快气哭了,我过去跟他说,我给您系!那傻B还愣着呢我就给他系上了,还顺手紧了紧!然后那傻B就龇牙咧嘴地跟我来劲,喊着要投诉。我说,来,你跟我过来,我让你投诉!这傻B当时就没敢动弹,后来我一看,他拿个清洁袋在那儿偷偷摸摸写口号呢,打击空中恶势力!!!他妈的可笑不?这个傻B!”肖毅弹了弹烟灰。

  “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你就该抽他!”程瑶哈哈大笑。

  “林琳,飞机上还有这种人?”程昱皱了皱眉头。

  的确,现在飞机上乘客的素质大不如前,再不是十几年前要凭介绍信买机票的时代了,那个时候不够一定级别是不能坐飞机的,有钱也不行。现在就不一样了,随便什么人买张机票就能坐,坐的人多了就难免良莠不齐,素质高修养好的固然多,但那种势大没文化的可也不少,仗着钱多买张头等舱机票就把脚翘到天上去的暴发户更是大有人在。

  曾经某航一名空姐的事迹一度成为以恶治恶的经典之谈。当时有位旅客素质极差,竖起中指说:“小姐,一杯咖啡!” 该乘务员立刻竖起两只中指说:“稍等两分钟!” 反应之快实在令人佩服。

  “那现在怎么办了?”林琳看着肖毅。

  “调查呢,先停飞。”肖毅无所谓地说。

  “听说那个旅客的投诉信没署名,那就应该属于无效投诉,估计写个事件经过就可以复飞了。”安然分析着。

  “无所谓,大不了不干了。”肖毅喝了口茶。

  “是啊,中原混不下去,那就东渡扶桑,远走东瀛好了!”林琳说道。

  “那咱们游泳去还是划船去啊?”肖毅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程昱伸手挡住林琳的脸。

  “那你随便!反正我们送你到海边儿。”林琳优雅地递给肖毅一张纸巾。

  没想到肖毅事件刚刚平息,安然又出事了。那天是从西安飞杭州,安然负责数客。每次旅客登机的时候都有一名乘务员站在门口专门负责数人数,登机完毕后这名数客的乘务员要和撕登机牌的地面服务员以及舱单三方核对,核对无误后才能请示机长关机门。飞机上的实际人数跟舱单人数必须是一致的,因为这首先涉及到飞机的配载平衡,而且更重要的是关系到飞行安全。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时候只差一两个旅客没来,但飞机就是不关门,满飞机的人都得等着他的原因了。他要是没有托运行李还好办一点,直接减一个人重新做一份舱单就可以关门走了。他要是有托运行李那就麻烦了,得把飞机下面货舱里的货全搬出来,然后把他的行李翻出来,再把货装上去。要是飞一小时的航线,有这工夫估计都到了!最可气的是,往往翻到一半,他来了!你说还接不接着翻!其实这也不能怪民航的规定太教条,你想啊,有人放了个东西在飞机上,然后他自己没来,那谁知道他到底放了个什么啊,万一是个炸弹呢!所以一旦发现飞机上少了个人,而这个人又有托运行李的话,那就算飞机起飞了也得立刻返航。所以经常有些人就利用这一点,听见登机广播了也不上来,在候机楼里瞎转悠,看看这个买点儿那个的,反正我托运行李了你们也走不了!

  安然数客的那天倒是没有少人,而是多了一个人!多出来的这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基地组织的恐怖分子,而是个上错飞机的二愣子。他本来是九点十分飞桂林的,登机广播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怎么听的,就跟着人家上了九点起飞的杭州的飞机,还一屁股坐那儿就不走了,一坐坐到杭州,下飞机才懵了!你说人家飞机上广播了那么多遍杭州萧山机场、杭州萧山机场,这跟桂林两江机场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他长了个什么耳朵呀!本来起飞前发现了这名糊涂旅客也就没事了,登机人数比舱单多了一个人,一查也就查出来了。可是那天有个女的怀里抱了个婴儿,婴儿虽然不占座位但也是算人数的,可当时上来的人太多,安然也没看清那女的怀里还抱了一个,结果就少算了一个。等那个二愣子上来又刚好补齐!撕牌子那个地面服务员估计也是这种情况,结果两个人一核对,一样!人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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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她们是走了,那架飞桂林的飞机上就少了一个人,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上哪儿能找到啊!估计那会儿他都过了秦岭了!结果后来只好把他托运的行李翻出来,导致航班延误了将近一小时。

  安然停飞了。虽然大家都不爱飞,都盼着能多休息两天,但要是真被停飞了那心里肯定都不好受,这就跟辞职和解雇的关系差不多,自己不干了是一回事,人家不让你干了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安然胆子小,平时最循规蹈矩的就是她了,可是偏偏这么倒霉的事儿就让她给遇到了。为了这事儿,林琳、周露还有张欣彤不知道开导了她多少次,看着安然郁郁寡欢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还有一件事很让林琳接受不了,就是杨溢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林琳也见过的,那天程昱陪林琳在逛世纪金花,走到二楼女装部的时候,碰到杨溢搂着那个女人迎面走过来。当时林琳就愣住了,可杨溢倒是没有任何尴尬,很自然地跟程昱和林琳打了招呼,仿佛他搂着的那个女人就是他老婆一样天经地义。而程昱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后来林琳才知道,那个女孩比林琳还小一岁,正在音乐学院上大三,杨溢给她在西郊买了个三居室的房子,其中一间房就是用来放她的钢琴。

  难怪杨溢在家那么沉默寡言。林琳突然之间就觉得虹姐很可怜。

  虹姐说话算话,还真的让小阿姨给林琳送过两次糖醋小排骨,从东到西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林琳都很不好意思,每次她再打电话来,林琳便都声称自己已经吃过饭了。不过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虹姐其实很寂寞,杨溢整天忙,她就整天闲着没事儿干,杨溢不喜欢她跟她原来夜总会的那些朋友接触,她的老家又在安徽,这边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她每天除了逛逛街、打打麻将就是去做做美容。麻将林琳是不打的,她不飞的时候虹姐便常常叫她和程瑶去逛街、做美容。第一次跟虹姐去逛街,林琳就见识了什么叫花钱不眨眼,GUCCI三千块钱一条的裤子她一起买两条,一件范思哲的圆领无袖毛衫花了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林琳很想问问她,有必要花那么多钱买这么件冬天穿冷夏天穿热的东西吗?接下来她又试了条五颜六色的围巾,是那种很短的只能围一圈的那种,程瑶说像个鹦鹉,她问林琳怎么样,林琳说还行吧,顺便看了眼标签,三百五十八,心想就这么个东西三百多有点儿贵。刷卡的时候林琳才知道她少看了一个零,是三千五百八!

  逛街下来就是去美容,虹姐是这间美容院的常客,领班小叶是个南方人,精明干练、舌璨莲花,把她们三个夸的天上少有地下难寻,按她的说法她们三个不去演艺圈发展那简直是中国演艺界的一大损失,林琳跟程瑶刚开始有点儿懵,后来就有点儿飘,忍不住多照了两眼镜子。可虹姐不吃那套,跟她寒暄了两句接着就饶有兴致地指着那边做面部护理的顾客对林琳和程瑶说,看见了吗?那是中国城的小姐,旁边那个正做美甲的也是,还有刚走的那个穿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她们都是小姐!林琳听得一楞一楞的,心想你怎么看谁都是小姐啊。程瑶也表示不信,你说前两个是我还信,说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也是我可不信。虹姐笑了,不相信?你问她!小叶笑着点点头。虹姐接着说,你以为小姐什么样啊,非得穿着低胸衣超短裙啊?早不是了!小姐也分三六九等!那些在大街上卖胸脯卖大腿的都是最低等的,高等的小姐都有自己的经纪人,出入都是名车豪宅!所以说好多事儿都不能只看表面。表面上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其实指不定怎么回事儿呢。

  林琳现在认为,虹姐最后那句话套用在杨溢身上正好!

  九

  进入四月份,连飞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某日,林琳休息一天后,下午上网看次日的航班,打开网页后显示您次日没有航班任务,林琳强压内心的喜悦又打开详单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林琳感激涕零地高呼,老天终于开眼了,派遣科总算把我忘了一次!话音未落,电话就响了,林琳你明天咸阳值班啊,今晚就得上咸阳!旁边的周露哈哈大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程昱常常拉着林琳坐在他的腿上,“林琳,你一走又是好几天,不走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林琳搂着他的脖子。

  “你总这么飞来飞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要不然别飞了,我们一起去澳大利亚。”

  “你拐卖少女啊?去澳大利亚!”

  “那你给我个名份不就不算拐卖了!”程昱看着林琳。

  “你怎么那么喜欢澳大利亚啊,干吗非去那儿不可呀!”林琳轻轻抚摸他的脸。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也行,只要你喜欢。”

  “你的公司不要了?”林琳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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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了。”

  “真不要了?”

  “真不要了!”

  “你舍得吗?”

  “我什么都舍得!除了你!”程昱抱住林琳,把脸深深地埋在林琳的发间。

  四月八号是程昱的生日,程瑶和杨溢都打来电话问怎么安排,林琳晚上八点半要去咸阳,因为第二天要飞的成都是早上八点起飞的。按冬春季节的航班计划,早上八点半以前起飞的航班都要前一天晚上去咸阳。为了配合林琳,晚饭的时间定到了六点。

  程瑶、安然、杨溢还有杨溢那个弹钢琴的小女朋友都来了。

  “林琳,你就不能请个假啊?”程瑶对林琳八点多就得走十分不满。

  “请假那得去航医室开病假条,我比那航医都活蹦乱跳,人家能给我开吗!”

  “那请事假不行吗?”

  “事假除了婚假就是产假!你说我休哪个合适?”林琳一脸无辜。

  “那就祝你们俩早点儿休婚假,然后紧接着就休产假,或者先休产假再休婚假,都行!来,程昱,生日快乐!”杨溢和那个女孩举起酒杯,程昱笑着和他们碰了一下。

  林琳和程瑶都没动。

  “这女的有什么好,装模做样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长的也比虹姐差远了!杨溢怎么就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靠!”程瑶在林琳耳边小声说,可能是因为虹姐的原因,程瑶和林琳对这女孩都没什么好印象,没想到今晚杨溢会带这个女孩来。

  “对了,今天还有个好消息,安然同志即将重返蓝天了!”林琳拍了拍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的安然,周露和欣彤都不在,只有安然最近一直闲着,就跟林琳一块儿过来了。

  “真的啊?来来来,安然这个得喝一下啊!”程瑶举起杯子跟安然碰了一下,她们俩都干了。程瑶口渴,林琳早看出来了,可没想到安然也口渴。

  “程昱,祝你生日快乐!”安然又举杯跟程昱碰了一下,两杯酒下去安然的脸就有点儿红了,“林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祝你,祝你跟程昱永远快乐!”安然又喝了一杯。

  林琳没说话,也喝了一杯。安然停飞的这段时间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了。林琳有时候忍不住说她,就这么点儿破事儿,你至于吗?停就停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停飞的人多了,怎么就你想不开!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似的干吗呀,犯得着吗!安然低个头,就是不说话。

  今天看到安然这么开心,林琳也很高兴。

  林琳走的时候,大家还没喝得尽兴,杨溢已经在真爱定了个包房,准备呆会儿过去接着喝。

  程昱送林琳出去的时候就有点儿依依不舍,“要不你别坐机组车了,晚点儿我送你过去还不行吗?”

  “算了吧!你今晚别开车了啊!听话!”林琳看今天这架势,不放倒两个肯定没完。

  到了咸阳机场的酒店里,程昱发来信息,“林琳,我想你。”

  “我也想你。”林琳回信息。

  洗完澡又看到程昱的信息,“我爱你。”

  林琳笑了,心想还没见过程昱喝多了什么样儿呢,这会儿估计就该差不多了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表响了的时候,林琳正梦到在海边抓鱼呢,那么大一条鱼啊,她追啊追啊一把就抓住了。林琳正琢磨着红烧还是清蒸呢,一看程瑶跟周露已经吃上了,那鱼不知道怎么就熟了。林琳大喝一声,“那是我抓的!给我留点儿!”然后她们仨就站那儿吃,一边吃还一边听着音乐,那歌儿好像是倩女幽魂!林琳心想她们仨加上一条鱼,刚好三个倩女一个幽魂!

  “林琳,起来吧,你闹表响了半天了。”同屋的那个姐姐拍了拍林琳。

  林琳迷迷糊糊爬起来关了手机上的闹铃。刚下载了个倩女幽魂的音乐做闹铃,一时还不太敏感,没起到叫醒的作用不说,一不小心还给编排到梦里去了。洗脸的时候林琳还想,早知道这么早醒刚才就该快点儿吃!

  正化着妆呢,房间电话响了,林琳以为是叫早的电话,拿起来就挂了。叫早电话是机器录播的,接了就不再响了。

  隔了两秒钟,电话又响了,林琳心想干吗呀,怎么还没完没了的?拿起电话刚想说怎么回事儿呀,那边儿主任乘务长的声音就传出来了,“刚才谁挂我电话!”林琳毫不犹豫地推到了正在洗手间的那位姐姐身上,然后又很无耻地说,“她也不知道是您,还以为叫早呢!您有什么事儿吗?”

  “飞机故障,航班取消了,咱们赶紧走,省得一会儿派遣科知道了再把别的航班踹给咱们!”主任气消了。

  回西安的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这些机务太不像话了,发现有故障也不早点儿说,非得等到临上飞机了才说,这不折腾人吗!林琳这会儿心情特愉快,还劝大家说,算了,那些机务也不容易,搞不好得忙一天呢。咱们不就是早起了一会儿床吗,今天又不用飞!然后大家用一种很诧异的目光看着她,你这孩子真傻还是假傻?他们要是早说的话,咱们昨晚就不用上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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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琳恍然大悟,立刻慷慨激昂地加入到声讨机务的队伍中。

  没到八点就到了西安,本想给程昱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没打,估计他这会儿还睡着呢,林琳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就直接去找程昱了。

  程瑶睡眼惺忪地顶着个爆炸头给林琳开了门,林琳一直很好奇她是如何把头发睡成那个


样子的。

  “你怎么没飞啊?”程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

  “我回来了!你飞哪了?把头发吹成这个样子!西伯利亚是吧?那边儿风大!”林琳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窗帘。

  “你怎么那么贫呀,你早上起来头发不乱?现在几点了?”阳光照进来,程瑶伸了个懒腰。

  “八点半,该晨练了!”林琳逗她。

  “你饶了我吧大小姐,我把我哥交给你折磨还不行吗!”程瑶走到程昱房门前推开门,“哥,你别睡了!林……”

  程瑶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程昱和安然,他们俩显然是刚被程瑶吵醒。安然下意识地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赤裸的身体,程昱表情复杂,刚要开口,突然直直地看着程瑶的身后。程瑶回过头去,林琳已经不在了。

  四月份的西安早已经春暖花开了,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琳走在人行道上仔细地看着路边的玉兰树,一棵两棵三棵地数着。洁白的玉兰花大朵大朵地开着,看了一会儿眼睛酸了,又抬头数天上的云,林琳把头仰的高高的,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四朵的时候,那两道暖暖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林琳使劲儿眨了眨眼,心想肯定是风大,把砂子都吹进了眼睛。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公共汽车开过来,林琳上了车。车子慢慢悠悠地走着,一站又一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林琳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还有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仿佛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车子开到终点,林琳下了车,原来到了大雁塔。

  玄奘的铜像伫立在大雁塔前的广场上,玄奘左手执佛珠,右手拖禅杖,僧衣飘飘,宝相庄严。林琳远远看了一会儿,就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几个小孩儿放风筝,其中一个小男孩放的最好,风筝飞的很高很高。林琳小的时候也喜欢放风筝,也能把风筝放的很高很高。林琳心想,要是能永远不长大该多好啊,要是能回到小时候该多好啊!突然之间就想起了那个特庸俗的连续剧中大眼睛女主角做作地喊着,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林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电话又响了,林琳拿出电话,三十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二十一条短信,林琳看也没看地删除了信息,关了手机。

  “林琳,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你也不接,发信息你也不回。你吓死我了!”看到林琳回来,程瑶一把抱住林琳哭了起来。

  “你蹲这儿干吗?”林琳腾出一只手拿出钥匙开了门。

  “周露不在,我进不去啊!我哥出去找你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就一直在你们门口等你回来。”程瑶抽抽嗒嗒地说。

  “等我干什么,我又丢不了。”林琳进屋开了灯。

  “我怕你出什么事儿。”程瑶红着眼睛低头说。

  “你怎么从西伯利亚回来也不梳梳头发!”林琳用手指梳着程瑶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想到程瑶顶着个爆炸头蹲在这里等了一天,林琳不禁鼻子发酸。

  “我给我哥打电话,让他过来!”程瑶擦了擦鼻涕。

  “你让他回家吧,我没事儿。”

  “林琳,你别这样,我让我哥跟你解释。”程瑶又要哭了。

  “解释什么呀,昨天玩得太晚安然就住你们家了,结果他们俩昨晚都喝醉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反正醒来就在一张床上了!”林琳淡淡地说。

  “你,你看见我哥给你发的信息了?”

  “没看,用脚趾头也能猜到。”

  “那,那你,能原谅他吗?”程瑶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原谅他,但是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明白吗?”林琳低声说。

  当天晚上,程昱的车在楼下停了一夜。

  第二天又留下一地的烟头。

  第三天,林琳去了上海。

  十

  在上海飞的航班跟上次一样,但这次林琳是跟肖毅和钟启良一起飞。

  带飞的时候一架飞机上不能有两个学员,所以大家都是跟着各自的师父飞,所以飞行的时候谁也碰不上谁。单飞以后派遣科一般也不会把几个比较新的人排在同一个航班上,说是要新老搭配,以求力量均衡。可是到了五一黄金周,增加了好多航班,飞行人员严重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派遣科每天抓人连飞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焦头烂额之余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什么样的航班都排得出来!领导都在后舱当厨娘,一个航班上排三四个新人也就不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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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林琳第一次和她们一批的人一起飞,而且一下遇到两个。这个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客舱部的男乘本来就不多,飞驻外航班的时候,为了方便安排房间,所以要么不排男乘,要么就排两个男乘,这也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有了他们俩,航班就飞的轻松的多。物以稀为贵,在客舱部里男孩就很受欢迎,主任乘务长整天笑咪咪的,小肖小钟地叫着,一般有点儿什么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林琳就感叹,怎么不招女飞行员呢!

  没事儿的时候,林琳总喜欢透过机窗向下看。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万米高空下的城市、山脉、河流、湖泊。一个上千万人口的城市看起来也就只有巴掌般大小,几千公顷的湖泊看上去也只有火柴盒大小。但大部分的时候飞机都是在云层上面飞行的,窗外除了云还是云,有时候一片一片的,有时候一层一层的。在地上看云和在天上看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地上的时候离云比较远,还能看出各种形状,想象力丰富一点儿的,还能据此展开各种联想,林琳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摘一朵云下来玩。而在天上看就不一样了,云层连绵不绝就像被定格了的海浪,让人直想躺上去看看是不是像棉花一样柔软。

  “林琳,想什么呢?”钟启良凑了过来。

  “我在想咱们整天在云彩上面呆着,离老天爷这么近,好歹也该混个脸儿熟吧,可是你说他到底在哪儿呢?”林琳头也不回地说。

  “林琳,你这样我看着难受。”肖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我什么样了?”林琳回过头。

  “你以前整天笑,还逗人笑,你要是一脸正经我就知道你要犯贫。可是现在呢,你虽然还在笑,但是眼睛不笑了,没人的时候就对着云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你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呀!我告诉你,什么事儿也不值得你这样!”

  “我摆那么酷的造型,你当我发呆?你眼睛感冒了?”

  “酷个屁!你个小破孩儿!”

  “本想板起脸玩深沉吧,不幸被深沉玩。”

  “你就嘴硬吧你!”肖毅转身走了。

  林琳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林琳,说真的,我觉得你现在,”钟启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挺忧郁的!”

  在上海休息那天,林琳终于见识到了钟启良的酒量。

  那天肖毅说知道有个地方螃蟹做的特别地道,非要林琳和钟启良一块儿去。吃螃蟹就要喝黄酒,肖毅要了一瓶花雕。黄酒的度数低,口感好,当时喝了不觉得怎样,但后劲还是挺大。按肖毅的意思就是他跟林琳一人一半解决了,没想到钟启良主动开口说,要不我也来一杯!倒上酒后,肖毅举起酒杯说,为了咱们三个第一次一块儿飞行碰一下!然后肖毅和林琳按国际惯例喝了半杯,抬头一看,钟启良已经一口干了,二人不由得感叹,真人不露相啊!钟启良又举起第二杯酒,这杯祝咱们的林琳永远快乐!说完又一口干了,林琳就觉得他眼神儿有点儿不对了,刚想提醒他这酒后劲儿大,钟启良已经直直地倒下去了,倒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林琳,其实你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

  那天倒下之后的事情,钟启良至今回忆不起。肖毅和林琳也没再提,但后来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再也没有劝过他喝酒,要是别人劝,他们俩便很义气地替他挡掉。

  事实上,那天钟启良倒下后,由于事件来的太突然,肖毅和林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儿,肖毅皱眉说,这酒是有点儿后劲,可也不至于这样啊,立马就把他给放倒了,怎么跟喝砒霜似的?林琳也觉得奇怪,戳了戳他,没反应!拍了拍他,也没反应!推了推他,还是没反应!肖毅正打算按机上急救程序处理,先扇他两个大耳光,然后再大声问“你没事吧”,以此检验他是否清醒。林琳一把拦住他,还检验个屁,赶紧送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酒精中毒,然后问肖毅和林琳,你们给他喝了什么?肖毅吓了一跳,酒精中毒?还急性?林琳也说,要说急,可能喝的稍微有点儿急,但真没给他喝酒精啊!就是花雕,度数挺低的!而且我们俩也都喝了,没事儿啊!医生就说,我也没说你们俩谋害他呀!人跟人体质不一样,对酒精的承受力和敏感度都不一样,像他这样的,就属于先天性的对酒精敏感,你们以后就别让他喝酒。不过这个小伙子也真是的,刮风下雨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吗?自己也不注意点儿!林琳和肖毅异口同声地说,您说的太对了!他太不像话了,这么不注意!等他醒了我们一定批评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肖毅背着钟启良回房间的时候感叹道。以前都是钟启良把喝醉的他和顾戴背回去的,他们宿舍还没电梯,真是难为钟启良怎么背上去的!不过这回总算还他一次!但转念一想,肖毅又开始愤愤不平,怎么便宜了顾戴这个王八蛋!钟启良背他背的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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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肖毅像等待睡美人醒来一样的守在钟启良床边,看到钟启良睁开眼睛,肖毅终于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误机了。

  八天的航班快飞完的时候,林琳打电话到派遣科,要求编到下一个组里再飞八天,这种主动申请连飞的要求,基本是不会被拒绝的,于是林琳留在了上海。

  林琳一个人顺着机场的迎宾路慢慢地走着,路边开满了白色的栀子花,一簇一簇清香扑鼻。林琳又怎么会不知道肖毅和钟启良他们的用心呢,那么好的朋友,还有什么好说的!在这件事上他们都对安然很不满,但从不在林琳面前提起。周露也打过几次电话给林琳,可周露的言辞就比较激烈一点,她说林琳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跑什么呀!不要脸的是她,又不是你!你干吗还躲着她?!林琳打断她,这事儿你们是听谁说的?林琳一直纳闷儿,大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周露冷笑一声,人家都不怕羞,你还想替人家瞒着掖着?还用得着听谁说吗?人家安然可比你强多了,都搬到程昱家去住了,早不住咱们宿舍了!

  林琳抬头看看天,她就想不明白,前一天晚上一个说想你爱你,一个说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怎么第二天早上这两个人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这生活怎么还真跟那些白痴连续剧似的!看来电视上那些烂剧情还真是来源于生活!可是事情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她不恨程昱,也不恨安然。是真的不恨,她恨不起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对不起你,总有些事你不愿记起!耿耿于怀没用,怨天尤人也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该走的还是要走,与其恋恋不舍痛彻心肺,倒不如相忘于江湖!但是每次一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就一阵一阵地抽痛。没错,就是抽痛。像刀割针刺一样,每割一下每刺一下,心脏就狠狠地抽搐!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绞痛!

  一抬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培训中心。林琳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二楼的露天走廊,仿佛又看到肖毅在唱歌,顾戴和钟启良伴舞,她和周露、安然、张欣彤她们一大帮人高声笑着、叫着,“那边的朋友,你们High不High?”

  第二个八天飞完后,林琳又申请了第三个八天。

  对于飞行生活,林琳现在也已经没什么不适应了。乘务组的人并不是固定的,每次飞行,组里的人都不同,今天跟此人飞了一班,下次再见面可能就是半年后了。跟同一批的人碰上的机会还是不多,其余的谁跟谁都不是太熟。工作当中大家就是同事关系,互相之间说什么话都是“请怎么样怎么样,谢谢!”,很客气也很疏离。在外地如果大家一块儿出去玩的话,也基本都是AA制。

  上次林琳跟一个老一点儿的姐姐住了八天,在房间的时候林琳就一声不响地看书或者看电视,那个姐姐给家里打电话嘱咐老公看着孩子。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她对林琳看的什么书不感兴趣,林琳也不清楚谁家孩子怎么样,谁家保姆怎么样。后来临走的那天晚上那个姐姐说,“林琳你明天不走啊?要不你给派遣科打个电话,干吗这么欺负人啊!”

  林琳说,“没事儿,我自己要求的。我家又不在西安,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儿。”

  那个姐姐叹了口气说,“一个人在外面也挺可怜的!不过我看你在这儿也呆不长,估计干两年就走了!”

  “为什么这么说?”林琳放下书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辞职的人多了!”那个姐姐笑笑。

  “那辞职的那些人都干吗去了?”林琳好奇地问。

  “干什么的都有!有的嫁了老外出国了。有的嫁了大款去香港去台湾。还有的就跟着大款走了,结没结婚不知道去哪了也不知道。有接着去念书的,有下海经商的,有混的好的,也有混不下去又到别的航空公司重新当空姐的,没办法,也不是什么工作一年都能挣到十来万的,反正就是什么样儿的都有!那些甩了男朋友跟别人走了的还不算什么,撇下老公和吃奶的孩子就跟别人跑了的也大有人在。”

  林琳没说话,看着电视发呆。

  “你来的时间不长,又不是民航子弟,好些事儿你不知道。这民航里面乱着呢,谁的老婆跟谁的老公勾勾搭搭,谁又跟谁被捉奸在床,今天谁跟谁好上了,明天谁又跟谁离婚了,这种事儿都不是什么秘密,太常见了!有一次西安大雾,高速公路封路了,晚上上咸阳的机组就没上去,直接返回西安,结果这些人一回家,捉奸在床了好几个!唉!干这个工作整天聚少离多的,也难免!我现在要是提前回家,我都先打个电话,省得堵在屋里不好看。”那个姐姐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说的有点儿多了,话锋一转,“当然也不是说就没好的,好的肯定有!我就是觉得你年纪还轻,我看见这几天好几个人都给你留名片呢,你以后的路还长!我看你性格安安静静的,也不适合在这个是是非非的地方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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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儿安静了?我那是不好意思吵你。”林琳笑了。

  不过飞机上倒的确是什么人都能遇到,有一次飞张家界,林琳对面那个人一米八几的身高,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长长的胡子。一张脸上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其余的地方除了头发就是胡子,整个儿一个野人!不过聊了两句就发现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林琳还一度感叹社会主义就是好啊!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就是好啊!连野人都开化成这个样子!后来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野人啊,货真价实的著名科学家!

  还有一次飞深圳,林琳旁边坐的就是一位现役国脚,刚开始聊的什么林琳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林琳说了一句,我们这儿也没个节假日,整天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看起来光鲜,其实可怜着呢!该国脚立刻找到知音般大发感慨,我们也是啊,哪有什么节假日!别人老觉得我们球员工资高待遇好,这个踢的好那个踢得臭的!可每天下午两三点也就是深圳最热的时候,我们顶着大太阳训练谁看见了!三十几度四十度啊就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那罪都不是人受的!搞体育的太辛苦了!

  另外还有一次飞北京,遇到一商界名流,那天头等舱满了,他没买到头等舱的票就坐到了后面。该名流身家过亿,一路上就给林琳讲他儿子如何优秀,如何子承父业,所以他现在已是处于半退休状态,每天打打高尔夫钓钓鱼等等。林琳当时心中窃喜,以为他要介绍他儿子给林琳认识,不料后来此人话锋一转,你这么好的姑娘,整天呆在飞机上干吗?想不想自己开公司做老板?林琳一愣说,我哪有那个本事啊?此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琳说,这个社会是靠关系,不靠本事的,你要是不想做生意我也可以安排你进XX大学继续念书。林琳这才知道,他不是介绍他儿子,而是介绍他自己!林琳心想,你比我爸还大个几岁呢,要是你儿子我还考虑一下,要是您本人那还是不麻烦了!后来林琳重看《森林泰山》这部电影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好的姑娘,整天呆在飞机上干吗”这句话听起来那么耳熟了,看来这种勾引女孩的话也是全世界通用的!

  十一

  第四个八天飞完后,林琳回到了西安。

  “林琳,你可回来了!”程瑶在电话里激动的不行。

  “干吗呀你,我好像没跟你借钱吧?”林琳笑了。

  “你别打岔!你不是说八天就回来吗,这都几个八天了!”

  “我这不也是忙着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贡献吗!我打算等我老了的时候写本书,名字就叫:蓝天啊,我把青春献给你!”

  “你就能胡说八道!说真的,我还以为你株连九族,不理我了呢!”程瑶没笑,小声说道。

  “哪能呀,你看我这不是一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那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

  “现在?你下午没课吗?”

  “管他呢!我是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

  “等考试的时候你就该选修课必挂,必修课选挂了!”

  “那正好!大红灯笼高高挂!多喜气!”

  半小时后,程瑶到了林琳的房间。

  “林琳,你瘦了。”程瑶看着林琳。

  “我减肥呢。效果还不错吧?”

  程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你就不问问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我走了三十几天而已,又不是三十几年!就不用双眼含着泪水,颤抖着双手互相接见一下了吧!”林琳顿了一下,“再说他跟安然在一起了,我知道。”

  “你知道了?”程瑶瞪大了眼睛。

  “周露告诉我的。”林琳点点头。

  “那你?”

  “我怎么了?”

  “我原来还以为他们俩只是喝多了,等你气消了你就会原谅我哥的。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起了!安然搬到我们家住了!我现在没事都不回去!我不知道跟她说点儿什么好。”程瑶叹了口气。

  林琳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程瑶想的太简单了,就算安然和程昱没在一起,林琳和程昱也是不可能的了。他们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如从前。现在这样也许还好一点,起码不会三个人都不好过。

  “我起先很生我哥的气,我觉得是他见一个爱一个,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哥并不开心!他现在沉默多了,常常发呆,要么就整晚在书房看书。唉,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程瑶呆呆地看着窗外。

  林琳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程瑶的话她听到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谁也没有义务要对别人的悲喜负责,不是吗?可是心底隐隐泛起的又是什么,林琳不愿意多想。

  人有想象力,是最快乐的。小时候,你可以想象自己长大。失意的时候,你可以想象自己有一天扬眉吐气。思念的时候,你可以想象重逢的情景。可是,人有想象力也是痛苦的。你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一些让你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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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看这个坠子多漂亮!”程瑶一眼看到了杂志上的一款项链。

  “哪个?”林琳回过神来。

  “这个啊!珍珠镶的项链坠!”程瑶指给她看,“我哥上次去厦门的时候答应给我带一颗的,就是这样的!可是后来他给忘了!”

  林琳看着画面上那颗浑圆的珍珠,隐约想到了什么。

  “林琳,发什么呆呢?晚上我们一个同学过生日,你跟我一块儿去吧。”程瑶伸出一只手在林琳面前晃了晃。

  “不去!我又不认识。再说周露晚上还回来呢,我都好久没见她了,我得等她回来。”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再说你不是想见见我说的那个男孩吗?”

  “那个上海男孩?怎么,今天是他过生日吗?”

  “不是他过生日,但是今天他也去。”

  “林琳,这是石少白!”程瑶指着那个满头黄发身穿一件大大的橙色T恤浅色肥筒牛仔裤的哈韩少年介绍道。

  “你好!”林琳打了个招呼,事实上他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林琳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嗨,美女!久仰大名了!我听程瑶提过你!”

  “需要签名吗?我很平易近人的。”

  “哈哈哈,能合影吗?”该帅哥潇洒地往后一甩头,露出左耳闪闪发亮的耳环。

  林琳暗叹,程瑶什么眼光啊?就看上这么个人!他不会还打了鼻环舌钉什么的吧!

  “他怎么样?不错吧!”吃饭的时候,程瑶小声地问林琳。

  “你看他穿……”林琳看了一眼程瑶的红衣绿裤,硬是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心想其实他们俩还挺般配的!“他多大啊?”

  “他跟咱们俩同岁啊,怎么了?”程瑶紧张地问。

  “没怎么,就是他看起来挺小的,像十七八。”

  “啊?那我看起来比他大吗?”程瑶声调都有点儿变了。

  “没有没有,你们俩挺配的!”林琳赶紧安抚道。

  “你们俩说什么呢?”石少白隔着桌子问道。

  “宇宙人生大道理,你不懂的!”

  晚上回到房间,周露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拾东西。

  “你去哪了?吃饭了吗?”周露问林琳。

  “吃了,跟程瑶一起吃的。”林琳脱掉外套。

  “程瑶?你怎么还跟她见了个面?”周露把制服挂到衣柜里。

  “怎么不能见?难不成还株连九族?”

  “那倒也是!程昱虽然不是个东西,可程瑶还不错。她说你总关机,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程昱这个王八蛋一次都没问过。”

  “我今晚看见程瑶喜欢的那个男孩了。”林琳转移话题。

  “怎么样?帅吗?”周露果然立显八卦本色。

  “没看清!不过个子挺高的,有一米八四八五的样子。”

  “没看清?你们偷窥的啊?”

  “他又没洗澡,我偷窥什么呀!关键他头发太长遮住半张脸,实在看不清!不过应该不难看吧,要不程瑶能哈他哈成那样?”

  “程瑶眼光不行!还是幼稚!”周露摇头。

  “就你老练!你那IT精英呢?”林琳想起了上次在上海请她们吃饭的那个人。

  “你可别跟我提他!一提他我就血压高!”

  “呵呵,是兴奋的吗?”

  “兴奋个屁!是气愤!他要再给我打电话我就准备换个号!”估计周露快被折磨疯了!

  “你明天飞不飞?”周露洗澡前突然探出头来问林琳。

  “飞。”

  “飞哪?”

  “大草原。”林琳伸了个懒腰。

  “怎么总也不排咱们俩一块儿飞!”周露砰地一声关上门。

  休息的那天,林琳她们机组一起去了鄂尔多斯大草原。机长联系的车和导游,本来从酒店到草原只要一小时的车程,结果那位友情客串的司机大哥走错了路,绕了两个小时才到成吉思汗行宫。

  林琳又失望了,这草原怎么跟她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多美呀!可是眼前这是什么呀,黄不黄绿不绿的!而且那草也不是林琳想象中的像草坪一样柔软的草,而是有着结实的茎叶的一种植物,导游说这叫苜蓿,是一种牧草,草原上的牛羊就是以此为生的,这里是个旅游景点,在真正的大草原上这种草能长到一米多高。

  所谓成吉思汗行宫其实也就是在草原上圈起来的一块地方,里面有大大小小的几座蒙古包,还有跑马场和射箭场等游乐设施。导游介绍说,因为蒙古族是个游牧民族,要随着季节的变换而迁徙到水草肥美的地方,所以古时候的蒙古包下面是有轱辘的,可以整个儿运走。而现在的蒙古包就运不走了,因为里面装了空调,冬暖夏凉,用不着迁徙了。草原上插的蓝、白、黄、绿、红五色旗帜分别带表的是,蓝天、白云、土地,草原和草原人民火一样的热情。蓝天、白云、土地、草原林琳她们倒是都看见了,可是草原人民火一样的热情却是说什么也没看出来!骑马的时候机长说,你看你们这跑马场圈得这么小,我们又这么多人,你们是不是能给便宜点儿呀?那个中年男人正讨价还价,抬头看见那边又来了一个二三十人的广东旅行团,立刻拉下脸来,爱骑不骑,就这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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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箭的时候还比较好玩,射箭靶是五块钱十支箭,射活鸡是十块钱十支箭。箭都是一样的,但弓有轻有重,轻的比较好拉,重的难拉一点。林琳拿了支最轻的弓,拉开的时候胳膊抖的跟中风似的,距离箭靶也就十步的距离,可射了几支,连靶边儿都没碰着。林琳不禁开始怀疑“百步穿杨”这个成语一定是使用了文学上名为夸张的修辞方法。那边机长领着两个副驾驶在射活鸡,林琳刚开始还不太敢看,觉得那么活蹦乱跳的鸡,非要将其生生射杀,有点儿太过残忍,可是看了两眼就发现这种担心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别说里面站的是只鸡 ,就算站了只鸵鸟他们也未必射的着。

  吃晚饭的时候,本来是想就在外面吃,感受一下幕天席地,星野苍穹。但服务员说没有桌椅,直接坐在地上是可以的,但是草地上有虫子。说了等于没说!只好坐在蒙古包里吃。点菜的时候,本想点只烤全羊,导游忍不住说,一只烤全羊一千多块钱,而且你们十个人根本吃不完,不如点只烤乳羊吧,四百多块钱。后来证明导游的话是对的,一只烤乳羊刚刚好,烤全羊确实是吃不完。不过那道烤乳羊烤的色泽金黄、外焦里嫩,确实名不虚传。

  吃过晚饭后,就是当天的压轴节目,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的地点就在敖包的旁边,林琳以前一直以为“敖包”是一种帐篷,而“敖包相会”就是指一对青年男女在一种名为敖包的帐篷里约会。今天才知道原来敖包不是帐篷,而是一个由石头堆成的两米多高的土包。难怪相会的时候能看见“十五地月亮,升上了天空”!

  晚会上姑娘们跳了顶碗舞,小伙子们跳了像摔跤一样的蒙古舞,还用汉语演唱了蒙古人这首歌,用蒙古语演唱了不知道什么歌,大家使劲儿地鼓着掌。晚会的高潮是那个蒙古小伙儿跳到台下点燃了篝火,然后拉着大家围着篝火一起跳舞,这时机组的人和那二三十名广东游客不管认识不认识,全都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儿,绕着篝火笑着跳着,熊熊的篝火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的红红的。林琳也笑着跳着,可是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还有身边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莫名地,她竟有些恍惚,紧接着就感觉到一种悲伤在心头蔓延。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疲倦地睡了。林琳抬头看着车窗外的星空,草原上的星星又大又亮,一颗一颗点缀在无边的夜空里,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为什么总在开怀大笑的时候有最悲伤的感觉,为什么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却始终忘不了一个人。林琳轻轻地闭上眼,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十二

  “嗨,美女!”一个骑山地车的男孩“吱”地一声停在了林琳身旁。

  林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男孩戴了副大大的墨镜,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着,露出光洁的前额,酷似贝克汉姆长发的造型。

  “我认识你吗?”林琳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这种无聊的人她见得多了。

  “林琳!是我!”男孩笑着摘掉墨镜。

  一张秀气的脸上,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下,嘴角微微地上扬着。

  “你是?”林琳有点儿发懵,还是不认识。

  “石少白!头发梳起来你就不认识我了?”

  “是你?”林琳大吃一惊。

  “你干吗像见鬼一样?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石少白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天没看清你长什么样。”林琳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今天看清了?”

  “看清了。”

  “还凑合?”

  “相当凑合!”

  石少白哈哈大笑,“你干吗去?”

  “天气挺好的出来走走,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林琳指了指前面的好又多超市。

  “正好我也要去,一块儿去吧!”石少白指了指车后座,“上车。”

  “小心驾驶!”林琳跳上去。

  “哈哈哈,我这辆宝马怎么样?”

  “我喜欢这个天窗的设计。”林琳坐在后面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拉着石少白的衣角。

  “你常来这个超市吗?”石少白推着推车跟在林琳后面。

  “嗯,这离我住的地方挺近的。”林琳犹豫着要不要挑个西瓜。

  “我也常来,这离我们学校也挺近的!可我怎么从来没遇见过你?”

  “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你上辈子肯定颈椎不好,所以没回那么多次头。”林琳拿了一个称好的麒麟西瓜放进推车里。

  “没回更好!擦肩而过多没劲呀!”石少白笑着说。

  “你今天没课?”林琳问他。

  “不知道,有也不上。”

  “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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