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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着陆的爱 作者:尤若西

  “肖毅好歹也是一大好男儿,你怎么说的跟掉进虎口狼窝似的!再说你们也算自由恋爱吧,又不是包办婚姻强抢民女什么的,你有什么不满的呀!”

  “我现在也挺矛盾的,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恋爱。”程瑶叹了口气。

  “你们领证了吗?没领证都不能算恋爱的!”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你要再这样我不跟你说了啊!”程瑶瞪了林琳一眼。

  “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我们全不知道,刚才你一说,我都傻了。”林琳笑着说。

  “我也说不清楚,刚开始认识肖毅是你过生日的时候,当时人也多,对他也没太注意。后来有一次咱们一块儿吃饭,讲起肖毅为许佳打抱不平被旅客投诉那事儿,当时我就觉得他这人挺不错的,后来他经常也会给我发个笑话什么的,我也没多想。自从那次淋了雨生病以后,我心情一直不是太好,跟他说了,他就每天发笑话给我,还到我们学校去看过我两次。”

  “然后你们就好了?”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对我大献殷勤,就是像普通朋友那样,但是感觉又有点儿不同,我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前天晚上我说我想去夜猫跳舞,他说那等会儿过来找我,那时候他刚落地,还在机组车上呢。后来我们到了夜猫,我下去跳舞,肖毅就坐那儿喝酒,有几个人总盯着我,还嘀嘀咕咕的,我没理他们,跳累了要回去坐的时候他们把我拦住了说,三百行不行?我一愣说,什么?他们又说五百行不行?我一下明白过来,差点儿气晕过去!我说,你他妈回家找你妈去吧!那几个人还笑呢,肖毅一个酒瓶子就砸过去了,没看出来他下手还挺狠!但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解气呀!恨不得肖毅在前边儿打,我在后边儿给他递瓶子!”

  “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林琳感叹,“看来肖毅能活着回来还真不容易。”

  “然后我就问他,肖毅,你是不是喜欢我。他说,是。我说,那咱们俩就在一起吧。”

  “边打边说的?”林琳瞪大了眼睛,“那会儿还有那个闲功夫?那得多挨多少个瓶子啊?难怪肖毅被打成那样儿!”

  “什么呀!这是我们在医院说的。”

  “医生没晕吧?”

  “没晕!吐了。”

  “那还好。”林琳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窗外,“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忘了石少白。”

  “也谈不上什么忘不忘的!本来就没开始过,我有什么好留恋的。”程瑶淡淡地一笑,“上帝关了你一扇门,你就等着看他在哪给你开一扇窗好了。”

  “我觉得你长大了。”林琳回头看着程瑶。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的。”程瑶耸耸肩。

  “我是说你脸上那颗痘痘。”

  “去死吧你!”

  “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哥说呢。”

  “该怎么说怎么说呗。你还打算考研吗?”

  “考啊,反正也没什么合适的工作。但是我哥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国外念。”

  “澳大利亚?”林琳脱口而出。

  “是啊!你怎么知道?”程瑶一愣。

  “猜的。”林琳垂下眼帘。

  “可是我现在不想去了。”

  “肖毅什么态度?”

  “他听我的。”

  “看出来了,你们家你最有地位。”

  “那是!”

  “连狗都怕你。”

  “去死!”程瑶一个枕头扔过来。

  “你能不能跟周露学点儿好的!”林琳伸手接住,没办法,扔过来的是自己的枕头,掉地上了还得自己洗。不像周露的,可以低头闪。

  “唉!”程瑶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我在家呆的有多郁闷,我现在毕业了又不能住学校。我哥和安然最近大概在吵架,那天我回去的时候安然正在哭,看见我回来就躲回房间了,我哥脸沉沉的进了书房。这几天他们就一直谁也不理谁,我夹在中间多难受啊,回个家像坐牢一样。”

  林琳看着外面没说话。

  二十

  到了八月中旬,正是西安最热的时候,天气预报说最高气温三十八度,可实际最少有四十度。石少白跟林琳打赌说马路上可以煎鸡蛋,林琳不信。结果鸡蛋打在马路上“滋——”地一声,蛋清都变成了白色。

  日子过得很平淡,肖毅跟程瑶如胶似漆,张欣彤也跟小马在外面租了房子,继王菁找了个石油王子之后,许佳、王思雯和岳姗姗也都相继有了男朋友。大家都各忙各的,要不就忙飞行,要不就忙恋爱,一个月半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听说许佳的男朋友是空管局的,王思雯找了个保卫员,岳姗姗找了个飞行员。而陈小曼已经换了两个男朋友,身份背景不详。只有周露还在挑挑拣拣,顾戴常开玩笑说,要不你也别挑了,你看我跟钟启良谁合适,你随便挑一个得了,要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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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九月份,航班又开始多了起来。对于飞行,林琳早已经麻木了,无论是拉着箱子表情冷漠地走在候机厅,还是端着托盘面带笑容地走在飞机上,或者衣着光鲜地走在各大城市的街头,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对于这个工作的神秘感和新鲜感逐渐褪去后,对这个工作始终还是热爱不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假,发水的动作越来越快。和身边的同事接触久了就会发现,空姐这个群体远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气质逼人。而旅客当中更是什么人都有,其中不乏一些纯粹的人渣。林琳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也许这个年代已经没人再来谈追求了 ,毕竟人人都这样活着,不是吗?

  石少白已经在光明律师事务所上班两个月了,他在西高新租了一套公寓,有事儿没事儿还是往林琳这儿跑。对于石少白,林琳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几天不见会有一点想他,可是见到他又会觉得他太吵,恨不得把他的嘴封起来。周露对石少白评价倒是很高,她说,这小伙儿长的帅不说,而且家庭条件肯定不错,你想,他一个月才挣两三千块钱,可是他穿的衣服都是名牌,一套阿曼尼的西装都是上万块,光我看见他穿的就有两三套,手表也有好几块,我就看见过一块卡地亚、一块江诗丹顿,都要十几二十万啊。上回他来这儿,刚好我在拆那箱矿泉水,封口的胶带撕不开,我说最好有笔能划一下,结果人家立马递过来一支笔,我看了一眼又还给他了。万宝龙的,一支两千多块,我划的下去吗!林琳笑笑说,那可能是襄阳路买的呢,五块钱就搞定了。周露撇撇嘴,得了吧,那都是真的!整天在飞机上混,这点儿眼力还能没有!说真的,你到底问没问过,他们家到底是干吗的?林琳摇摇头,没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快到十一的时候,石少白老早就开始问,“林琳,你十一的时候休息吗?”

  林琳头也不抬,“不休息。”

  “那你飞哪啊?”

  “我怎么知道。”

  “那你不能问一问啊?”

  “你要干吗?”

  “你要是不休息的话,你飞哪我跟着去还不行吗?”

  “我是去工作,你跟我去算干吗?”林琳哭笑不得。

  “那你也要休息的呀,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啊。”

  “我要是飞国际呢?”

  “我有护照。”

  “老大,你就不能回家看看你爸妈,他们白养你这么大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石少白挠了挠头。

  林琳终于松了口气。

  “那你申请飞上海吧!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了!”

  林琳无语问苍天。

  结果十一的时候,石少白还是跟着林琳去重庆转了一圈儿才回上海。

  在重庆休息那天,他们俩去了解放碑那边逛街,重庆本地人个子都不太高,石少白和林琳走在街上便很醒目。走到美美百货的时候,一个搞活动的商家还非要拉他们俩去做广告,俩人兴致勃勃地问,什么广告?答曰,某某肾宝。林琳拉着石少白就跑,石少白哈哈大笑,怕什么?你就说一句我好你也好不就完了!

  路过一个照贴纸的机器前的时候石少白不肯走了,“林琳,我们照张大头贴然后贴在钱包上好不好?”

  “我才不跟你照呢,你长那么丑。”林琳不理他,爱走不走。

  “我还丑?”石少白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摆了摆手,“嗨,帅哥!”

  林琳被他逗笑了。

  “要不我们一人照一张吧,各照各的还不行吗。”石少白退了一步。

  “也行。”林琳点点头。

  结果照完以后林琳才知道上当了,这个相机是那种根据两个人的照片预测未来宝宝的,你可以选择要男孩还是要女孩,然后它就会根据两个人的五官特点自动合成未来宝宝的长相。林琳气石少白骗她,一路上不看照片也不理他。石少白就拿着两张照片,傻傻地笑着,一边走一边看。后来林琳实在忍不住了,偷偷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宝宝眼睛乌溜溜的像石少白,鼻子和嘴巴像林琳,小嘴微微地张着,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实在太可爱了。

  “要是真的多好啊!”石少白把一张贴纸放进钱包里。

  “主要是像我!像你就完了!”林琳伸手抢过另外一张。

  石少白哈哈大笑。

  晚饭吃的是鳝鱼火锅,地道的重庆风味,又麻又辣,吃到最后林琳舌头都僵了,石少白吐字也不清晰了。吃完火锅他们俩又去朝天门坐船游两江,所谓两江也就是长江和嘉陵江。林琳上个月才来过的,知道晚上游两江可以顺便看夜景,重庆的夜景还是挺好看的,因为是山城,平地不多,所以逮着一块平地就得使劲儿把楼盖高点儿,再加上地势高低起伏不平,所以到了万家灯火的时候,看起来就格外错落有致、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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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冷?”石少白轻声问,江面上有风吹过来,感觉湿湿的,有点凉。

  “还行。”林琳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抬头看着天,这就叫天阶月色凉如水了吧。

  “别看了,你整天呆在上面还看不够啊。”石少白脱下外套披在林琳身上。

  “你不冷吗?”林琳看了看石少白身上的短袖。

  “不冷。”一阵风吹过来,石少白打了个喷嚏。

  林琳突然想起来,那次在华山,程昱也是把外套给她,然后哆哆嗦嗦地说不冷,结果差点儿冻成肺炎。林琳的目光黯淡下来,叹了口气,“走吧,我们进去吧。”

  “你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下船上岸的时候,石少白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啊,有点儿累了。”

  “对不起,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照张相。”一对青年男女拦住他们,想让石少白在那棵有名的据说是什么百年古树的前面给他们俩照张相。

  “没问题。”石少白接过相机。

  “等一下,等一下。”照了一张以后,那个女的操着极不标准的福建普通话冲石少白说道,“麻烦你,我们再这样照一张噢。”两个人又一人一边地抱着树摆了个造型。

  “一、二、三!好了。”石少白笑着把相机还给那两个人。

  “谢谢!谢谢噢!”两个人转身走了。

  “两个人抱着树照相,将来一定会分手的。”林琳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喃喃地说。

  “真的假的?”石少白讶异地挑高了眉毛,“那你刚才怎么不告诉他们?”

  “人家未必相信这个,而且就算不抱着树照相该分还是要分,跟树有什么关系呢。”林琳轻轻摸着树干。

  “这倒是!也不见得分手那些人都抱着树照过相吧!”石少白裂开嘴笑了,“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程昱。”

  石少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提起他。”过了半响,石少白看着林琳,“你,还是忘不了他吗?”

  “关你什么事儿!”林琳抬头挑衅地看着石少白,那一刻,石少白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二十一

  回到西安那天,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林琳拎着箱子上了楼,开门的时候发现隔壁居然有灯光,隔壁已经好久没人住了,安然和张欣彤都已经搬了出去,林琳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打开门进了屋,周露不在,林琳放下箱子喝了口水,想了想又给花瓶里的百合换了点水,那还是前几天石少白拿过来的,白色的香水百合,林琳的最爱。林琳呆呆地看着那束盛开的百合,叹了口气。

  “林琳!”有人敲门。

  林琳过去开了门,“欣彤?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张欣彤进来坐在周露的床上。“周露呢?”

  “东京过夜去了。”

  “我刚才听见你上楼开门了,还以为你能到我房间来呢,结果等了半天你也没来,我只好亲自过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明天飞早班?”林琳把制服挂进衣柜。

  “不是。”

  “跟小马吵架了?”

  “不算吵架。”

  “那倒也是!你们家小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哪能算吵架呀!你又批评教育他了?”林琳呵呵地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我们分手了。”张欣彤接过水喝了一口。

  “分手?还分别的了吗?分脚吗?”

  “你不信?”

  “你说‘我们分手了’的口气就跟说‘白菜两毛五一斤’一样,我能相信吗?”

  “可是,是真的。”张欣彤点点头。

  “啊?”林琳傻了,“你们不是都已经住一块儿了吗,前一段还说要明年结婚呢。”

  “这年头谁还在乎这个。”张欣彤笑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准备辞职了。”

  “辞职?”林琳觉得脑子有点儿跟不上了,肯定是飞了一天,大脑缺氧。

  “嗯!这两天我就在办这事儿。”

  “辞职了你干什么去?”林琳傻傻地问。

  “去日本。”

  “留学?”

  张欣彤摇摇头,“这事儿现在还没人知道,但是两天后估计就传的沸沸扬扬了。本来我谁也不想告诉的,等我走了,那帮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可是我想了想,咱们朋友一场,与其让你听别人添油加醋地胡说八道,还不如我自己告诉你,也算对咱们这批朋友有个交待。”

  “交待?”林琳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智障。

  “我找了个日本人,他已经帮我办好出国的手续了。”张欣彤一脸平静。

  “没听你说过啊。”林琳皱眉,“是个什么人?”

  “四十九了,一个小老头儿。”张欣彤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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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上认识的?”

  “对,飞东京的时候。”

  “有钱?”

  “有。”张欣彤晃了晃手上三克拉的大钻戒,晃眼。

  “你跟他就为了钱?”

  “还能为什么!”

  林琳呆呆地看着张欣彤,“没想到你也落了这个俗套。”

  “没办法,我得生活。”

  “现在的生活不好吗?收入稳定,小马又对你死心塌地。”

  “小马?他人很好,但他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因为他太老实。”张欣彤的眼圈儿红了,“我对不起他,但是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生活得更好!我不愿意再这么整天飞来飞去地在飞机上浪费青春,就为了攒钱买房买车,然后再还房贷还车贷,庸庸碌碌地一辈子。我有机会生活的比别人更好,我为什么不把握这个机会!”

  “欣彤,你这么做值得吗?你整天陪着个老头儿就不浪费青春?他都有你爸年纪大了!再说你跟小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放得下吗?”

  “没什么放不下的。生活就像面包,爱情就像果酱,有了果酱,面包会更好吃一点,但你却不能只靠果酱生存。谁离了谁都能活,小马早晚会明白这个道理的,也早晚也会忘了我。”张欣彤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林琳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张欣彤。

  “这也很正常,每个人都有价钱,身体有价钱,人格有价钱,尊严有价钱,良心也有价钱!那些所谓无价的东西,要么是一文不值,要么就是没出到价钱,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工作也一样,说白了不就是出卖自己的体力脑力吗!好多人想卖还没人买呢!只不过聪明的人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我不这么想!钱是重要,但钱买不到的东西也很多,你为什么非得把它看得那么重?”

  “你从小没受过穷,没钱了伸手就跟家里要,你哪知道没钱的难处!”张欣彤冷笑着,“我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一百五十块钱,这还是加上学校的补助,还不够你买件衣服的吧!不过我也不怨我的父母,他们能供我把这四年大学念完就很不容易了。没钱我就自己想办法挣!我去酒店做白酒促销员,去酒吧做啤酒促销员、洋酒促销员。你知道吗,酒吧里什么样人都有,经常就有人倒上满满一杯往桌上一放,‘一口喝完我就买你的酒!’这时要是啤酒还好办,可有时候一大杯威士忌一口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别提多难受了,可是脸上还得装着笑容,等人家买完酒以后我才能跑到厕所里吐个半死。知道我的酒量怎么练出来的了吧,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张欣彤的眼圈儿红了,“你还记得吗?咱们在上海培训的时候,你跟周露、安然要去嘉年华玩,我说不舒服,说什么也不去,其实我没什么地方不舒服,我是没钱!要说不舒服也是心里不舒服!去玩一趟得用掉我大学一年的生活费!我玩不起!”

  “欣彤,你……”林琳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傻瓜,你哭什么!”张欣彤使劲儿咬着嘴唇,“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回去睡了,你也早点儿睡。”

  “欣彤,你真的要走吗?”

  “不走还睡在这儿啊!”张欣彤勉强笑笑。

  “我是说你真要跟那老头儿去日本?”

  “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没什么好后悔的。”张欣彤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林琳,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你以后别那么死心眼儿了!这个世界上的事儿不是只分黑白两种的,事实上大部分都是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太较真儿了对你没好处!而且你总以为自己挺聪明挺洒脱的,我跟你说那都是狗屁!其实最傻的就是你!你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哪怕是你的朋友!”

  “我是没你心机深,这么大的事儿瞒的滴水不漏。”

  “我这算什么!起码我没存心害什么人!比我心机深的可大有人在。”张欣彤冷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琳看着她。

  “你知道安然跟程昱是怎么在一起的?”

  “你提这个干吗?”林琳皱着眉。

  “你还真以为他们俩是喝醉了酒才睡到一块儿的?你也不仔细想想,在一起那么久你什么时候见安然喝多过?她一喝酒脸就红,而且她吸收不好,喝的多一点儿直接就吐了,吐完也就没事儿了,绝不可能醉到上错床的地步!实话告诉你说吧,发生这事儿以前安然就总背着你给程昱发信息,我在房间撞见过好几回,她在那儿写了改,改了删的,一条信息发半个多小时。我挺好奇的,装着拉窗帘过去瞄了一眼,写的什么没看清,发送到程昱我可是看见了!所以发生这事儿我一点儿都不奇怪,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老天也是帮她,那天早上还就让你给撞见了!不过我敢打保票,就算那天早上你没撞见,她也百分之百要告诉你!她这招儿俗是俗了点儿,但是对你这种满脑子狗屎的人最管用。这不,你果然就拱手把程昱让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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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彤,我累了,想洗个澡。”听完后林琳平静地说。

  “你,”张欣彤还想说什么,看了林琳半天,最终没有说出来,叹了口气,“洗完早点儿睡吧。”

  林琳打开开关,水从喷头里喷了出来,她仰起头,水哗哗地打在脸上,又从脸上流到身上,转了个身,抹了把脸,可是脸上还是有液体不断地流下来。林琳蹲了下来,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啜泣着,这是个什么世界呀,怎么就这么让人看不明白!

  二十二

  张欣彤走了,如她所料,客舱部里传的沸沸扬扬。

  无论听到什么,林琳总是淡淡地笑着,一言不发。大家知道她和张欣彤是一批的而且关系不错,经常有人跟她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林琳总是摇摇头,不知道。

  的确,有什么好说的,她们无非也就是茶余饭后闲来无事八卦一下罢了,生活太平淡,需要调剂,过一段时间又会有新的题材供大家娱乐,张欣彤其人其事终将逐渐被淡忘。林琳叹了口气,不能淡忘的大概只有小马吧。

  欣彤走了以后,林琳见过小马一次,那次是肖毅说自己过生日,想请大家吃个饭,叫了林琳、周露,还叫了小马。

  林琳和周露到了的时候,肖毅、程瑶和小马已经坐在那里了。小马还是那样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两眼通红、胡子拉碴,看到林琳和周露进来,起身帮她们俩把椅子拉开,“你们俩今天都在啊?”

  “那是!肖总过生日,请假也得在啊!是吧?肖毅。”林琳知道他生日早过完了,今天大概是怕小马不来才这么说的。

  “是是,谢林大小姐赏光。”肖毅作了个揖。

  “咳,咳!”周露干咳了两声。

  “哦,谢周大小姐赏光。”

  “你们俩怎么才来呀,我们等你们半天了。”程瑶坐在肖毅旁边呵呵地笑着。

  “我们俩要倒时差的呀!”林琳在程瑶旁边坐下。

  “倒你个头,飞个香港你还倒时差!”程瑶笑骂。

  “呦,知道呀!”林琳嘿嘿一笑。

  “肖毅怎么什么都告诉你呀!他上回看人家换衣服那事儿告诉你了吗?”周露笑着问。

  “看谁换衣服?男的女的?”程瑶不知道。

  “女的呗,男的他看个什么劲儿呀!”

  “有这事儿?”程瑶斜眼看着肖毅。

  “她胡说八道,你别信她!她那是恶意中伤我。”肖毅赶紧跟程瑶解释,偷偷地冲着周露挤眼睛。

  “我中伤你?”周露不吃他那套,“那天从北京飞上海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下降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刚开始我就觉得这位同志眼神儿有点儿不对,紧接着就看见他脖子伸的快赶上长颈鹿了,我就奇怪他看什么呢,前面那排没什么人呀,结果我站起来一看,一个女的坐那儿换衣服呢,是个老外,大概也不讲究这些,看那排没人,坐那儿就开脱,一点儿也不遮着。”

  “全脱了?”小马瞪大了眼睛。

  “没有,穿着胸罩呢。”肖毅顺嘴说道。

  “肖毅!”程瑶大喝一声,“还说你没看!”

  “嘿嘿,就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着。”肖毅嬉皮笑脸地哄着程瑶,程瑶一把甩开他的手。

  周露哈哈大笑,林琳摇摇头,他们俩就这样,大家都习惯了。

  “不过说真的,人家老外确实丰满!”肖毅扭头小声地对小马说。

  “肖毅!你去死吧!”程瑶狠狠掐了肖毅一把。

  “啊!”肖毅龇牙咧嘴地叫着,小马也忍不住笑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东拉西扯地聊着,只是谁也不去提张欣彤,没想到后来还是小马先提起来的,“林琳,你们的制服用交回单位吗?”

  林琳一愣,“什么?”

  “欣彤还有一套制服在我那儿,你看要不你帮她交回去吧。”

  “手册交回去就行,她已经交过了,制服不用交。”

  “哦。”小马点点头,“那就好。”

  “小马,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林琳也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

  “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忘了她吧!”肖毅拍了拍小马的肩膀。

  小马点点头,“你们放心,我想得开。人往高处走,她也没有错。”

  “你真这么想?”周露看着小马。

  “嗯。”小马抬起头,一脸平静。

  林琳看着小马,张欣彤又说对了,谁离了谁都能活。

  吃过饭后小马又要抢着付帐,周露和程瑶使劲儿拉住他,肖毅赶紧付了钱。

  “你们这是干吗呀,我知道你们挣得比我多的多,但一顿饭我还请得起啊。”小马苦笑道,“那去唱歌吧,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谁再跟我争我可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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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不好说什么了。

  “去兰桂坊吧。”肖毅在那儿存了好多酒。

  “林琳,那个石少白呢?把他也叫出来吧,好久没见过他了。”小马想起上次唱歌的事。

  “是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了,叫他出来吧。”程瑶把头靠在肖毅肩上,看来她是真的不介意石少白这件事了。

  “我也好久没见他了啊,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大概回火星了吧。”林琳剥了个桂圆放在嘴里,“周露你开个人演唱会啊,给个机会我,行不行?”

  “你打什么岔啊,你跟石少白怎么样了?”程瑶追问道。

  “什么怎么样?本来也没怎么样啊。”

  “石少白人挺不错的。”肖毅开口说道。

  “你在跟我推销石少白吗?”

  “说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禽兽!你想干掉情敌也不用牺牲我吧。”

  “呵呵,就当你为朋友两肋插刀好了。”

  “你就不怕程瑶插你两刀?”

  “林琳,我对他早就没什么了,我现在只喜欢肖毅一个人。”程瑶说道。

  “听见没?”肖毅得意地看着林琳。

  “听见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我也发现了。”周露拔刀相助,她终于中场休息了。

  “要不我也唱一个吧,你们凑合听。”小马走到电脑前。

  “好啊!小马开金口了!”肖毅带头起着哄。

  “你唱什么?我来给你点。”周露也来劲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小马腼腆地笑着,“我会唱的歌不多,都是些老歌。”

  小马选好了歌,拿起麦克风,林琳、周露和程瑶坐在沙发上挥舞着手臂,客串热情歌迷,肖毅跑到门口关了灯营造气氛。

  “再次握住你的手说声再见,就在那个下雨的星期天”

  “噢——”大家使劲儿地鼓着掌,肖毅在一旁吹着口哨,没想到小马唱得这么好,简直是李进的原音再现。小马笑着冲大家摆摆手,又惹来一阵尖叫。

  “我送你离开故乡

  因为雨我们听不见

  彼此心里的哀怨

  该说的话已说过千遍万遍

  无法说出的感觉飘在雨里面

  当泪水模糊视线

  我发现你已不见

  让冷雨淋湿我的思念

  你在他乡还好吗

  可有泪水打湿双眼

  你在他乡还好吗

  是否想过靠着我的双肩

  你那不再熟悉的笑容

  对我可是一种敷衍

  手中握着你的照片

  我真的感到你很遥远

  你在他乡还好吗

  是否还会想起从前

  你在他乡还好吗

  是否已经有了太多改变”

  周露、林琳和程瑶不再尖叫了,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肖毅也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小马。

  小马拿着话筒,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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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林琳一个人走在院子里的林荫路上,昨晚从张家界到西安落地的时候是十二点,回到房间洗完澡睡觉就已经快两点了。睡到中午才起床,在房间看了一下午书,到了五点多,林琳心想,不能一天不吃饭啊,还是出去吃点东西吧,可走出来以后却还是没有一点儿胃口。当空姐就是这样,作息没规律,饮食就更没规律。林琳一路走出院子,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街上来往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走着,路边的公车站牌下也站满了焦急等待的人们,大概是下了班赶着回家吧。林琳茫然地看着逐渐亮起来的灯光,一瞬间突然就有些恍惚,这种华灯初上的时刻一个人走在异乡的街头,总会觉得无比落寞。林琳突然有种强烈的念头,想给爸妈打个电话,伸手一摸,兜里空空的,手机放在房间没带出来。林琳抬手拦了辆出租车,“麻烦你,民航大院。”

  下了车走进院子,林琳抬头看了看,乘务队的楼上一片漆黑,看来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

  “林琳!”楼前的台阶上突然站起一个人。

  林琳吓了一跳,原来是石少白。

  石少白跳下台阶,一把抱住林琳。

  “你干吗?”林琳吓坏了,使劲儿推着他,可怎么推也推不动,“我喊非礼了!”

  石少白不说话,把脸深深地埋在林琳的颈间,林琳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她脖子上了,暖暖湿湿的。

  “你怎么了?”林琳不挣扎了,轻轻地问道。石少白虽然爱闹,但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石少白还是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过了半晌才放开,抬起头时眼睛红红的,“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你胡说什么呢?”林琳皱眉,一个月不见,石少白好像瘦了。

  “你们公司有一架飞机失事了。”石少白低声说。

  “什么?”林琳一惊。

  “机组和乘客全部遇难,到现在遇难人员的名单还没出来。”

  “飞哪里的飞机?”林琳想到了今天飞行的周露和顾戴还有肖毅他们,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飞包头的。”

  林琳闭上眼睛,松了口气,那是别的分公司飞的航线。

  “我从电视上看到以后就马上打你的电话,可是怎么打也打不通,我来这边找你,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坐在这里等,总会有人回来的。”石少白湿湿的长睫毛一眨一眨的。

  “傻瓜,那要是今天没人回来呢。”林琳的心里暖暖的。

  “不知道,我没想那么多。”石少白不好意思地笑了。

  “守株待兔啊?”

  “对!就待你这只兔子!”

  “可是我觉得你才像兔子,你看你眼睛红红的。”林琳笑了。

  “我有红眼病!”

  “你别传染我啊!”林琳退后一大步。

  “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啊!”石少白扁着嘴。

  “你有良心你别传染我啊!”林琳呵呵地笑。

  “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你心真狠。”石少白不笑了。

  “你不也没给我打吗。”重庆那次不欢而散以后,他俩就没联系过。

  “我那是强忍着,等着你打给我呢!”

  “你想要我打给你吗?真的想要吗?想要我打给你你就说出来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我打给你,你说了想要我打给你我自然就会打给你,没理由你说想要我打给你我却偏偏不打,你说不想要我打给你我却偏偏要打啊。”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你姓常,叫常有理!”石少白快疯了。

  “呵呵,你吃饭了吗?”林琳突然觉得有点儿饿了。

  “没有。”

  “那咱们去吃饭吧,我也没吃呢。”

  “你也没吃?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都忘了问了。”

  “刚才没胃口,不想吃。”

  “那现在想了?”

  “嗯。”

  “吃什么?”

  “我想吃披萨。”

  “那走吧。”

  “我现在自己能吃掉一个九寸的。”

  “给你点两个。”

  “你当我是猪啊?”

  “你不是吗?”石少白哈哈笑着。

  “石少白!我再也不理你了!”林琳扭头就走。

  “干吗呀?生气了?你刚才说我是兔子我也没生气啊!”石少白嘿嘿地笑着追了上去。

  “兔子和猪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就不一样!”

  “那你是兔子我是猪还不行吗?”

  “你是猪头!”

  “那给你切两斤好吗?”

  林琳和石少白渐渐走远了,谁也没有发现停在黑暗处的那辆黑色别克,程昱静静地坐在车里半天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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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摔飞机的事情发生以后,妈妈打过几次电话过来,不想再让林琳干这个工作了,林琳就一次一次跟她解释,摔的是一架小飞机,而且那种型号的飞机现在已经全面停用了。我们飞的都是大飞机,很安全的,放心吧,没事儿!你别一惊一乍的!

  挂了电话林琳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其实发生这种事大家心里都难免有点不舒服,虽然不是一个公司的,但也都是同行,说不定以前还一起吃过饭跳过舞,可是现在说不在就不在了,难免有点儿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不过林琳对这个看的很淡,人总是要死的,从生下来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了的,所谓人生之路也不过是条死路,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才算结束。无论你是叱咤风云还是碌碌无为,风华绝代还是聪明绝顶,最终都难逃一死,死神面前才是真正的人人平等。人的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一场非典几万人就不在了,一场地震十几万人就不在了,一场海啸几百万人就不在了,说什么人定胜天?只是玩笑而已!生命不过是段旅程,人生不过是场游戏。

  而顾戴近期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爱他妈怎么地怎么地吧!”,据说是因为看了一部老外的电影《死神来了》,看完以后就在那儿感叹,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你说这人他妈活着有什么劲呀!

  周露最近也怪怪的,总拿个电话在那儿发呆,林琳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感觉特迷惘,林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说,你可别吓唬我啊!你怎么了?江湖人称“刀枪不入绝缘体”的周大小姐也会有这种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感慨?周露笑着拨开她的手,你滚一边儿去吧!

  派遣科连着几天没排林琳的航班,这次没有出公差也没有咸阳值班,是真把她忘了。幸福来的太突然,让人一时之间还有点儿适应不了,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林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去派遣科自首了,石少白恨得牙痒痒的,死活不让她打,还说什么“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然后整天拉着林琳逛街吃饭看电影。

  “你不用上班吗?整天拉着我闲逛。”林琳走在商场里拿着一盒哈根达斯边走边吃。

  “上班也没什么事儿。”

  “你们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你有没有点儿常识,那么有名的律师行能倒闭?我们才接了两个大案子,都胜诉了。”

  “那你怎么那么闲着呀?”

  “我这不是陪你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我闲着,我是把工作干完了才出来的。”石少白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想出来就出来?你们公司还要人吗?”

  “干吗?”

  “我也想去。”

  “缺个门卫。”

  “也行。”

  “哈哈哈哈”石少白笑着,“不过说真的,你不当空姐就好了。”

  “不当空姐还能干什么?”林琳在电梯旁的长椅上坐下。

  “能干的事情很多呀,看你想干什么。”石少白蹲在林琳面前。

  “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林琳看着来来往往逛商场的人们。

  “那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少干活,多拿钱。不干活,也拿钱。”

  “你怎么一点儿正经没有啊!”石少白挑着眉毛。

  “你才不正经呢!我思想多么端正,作风多么严谨。”林琳目不斜视。

  “说真的,你喜欢这个工作吗?”石少白在林琳旁边坐下。

  林琳茫然地看着前面,没说话。

  “你说我们一起出国留学好不好?”石少白突然说。

  “你怎么想起留学了?”林琳淡淡地问。

  “我妈本来都给我安排好了去美国的。”

  “那你怎么不去。”

  “又不想去了。”石少白转头看着林琳,“你不会想去日本吧?”

  “想又怎么了?”林琳挑挑眉。

  “那我也跟你去!”石少白咬咬牙。

  “呵呵,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去呢,日本人那么变态。”林琳笑了。

  “吓死我了!”石少白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多痛苦,差点儿为了你连民族气节都不要了。”

  林琳哈哈大笑。

  “不过,咱们可以一块儿去日本玩玩,”石少白一脸期待,“明年四月份吧,我们去上野看樱花。”

  “你拉我去当免费翻译啊?”

  “免费旅游你去不去?”

  “去。”林琳立刻点头。

  “拉勾!”石少白伸出小指。

  第五天的时候,派遣科还是想起林琳了,排了她一个早班的成都,前一天晚上就要上咸阳,然后晚上再飞一个晚班的成都,回来就半夜了。第二天又让她连飞上海,在上海飞八天国际航班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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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琳不禁后悔听了石少白的话,看来还是应该坦白从宽的!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个八天的航班是跟周露一块儿飞的。用周露的话说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周露近来动不动就伤春悲秋,偶尔还来个顾影自怜,连说话都加进了辩证唯物主义观点,林琳据此断定周露有问题了。

  不过飞了一年多,林琳还是第一次跟周露一块儿飞。用她的话说,整个过程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经典!

  她们第一天飞日本淞山的时候就出事了,起飞的时候就听见“咚”地一声,飞机一晃,紧接着就闻到一股很浓的味道,当时林琳正和周露聊得高兴,还就这股味道进行了辩论,林琳认为是糊味儿,周露认为是臭味儿,另一位姐姐怀疑是咸菜味儿,过了几分钟以后味道逐渐没了,大家也就没在意。结果到了淞山落地后机长告诉大家,起飞的时候撞了只鸟,然后那只鸟被吸进发动机了所以才会发出那种味道。林琳她们恍然大悟,原来是烤鸟的味道!后来有一次飞上海的时候林琳又闻到了这种味道,她立刻激动地说,又烤鸟了!可见经验这个东西确实是要靠积累的!

  后来机务把发动机整个儿打开来探伤,证实飞机要换大发(主发动机),航材要从上海运到广岛,再从广岛运到淞山,一时半会儿估计走不了了。

  机组在淞山待命的时候,大家兴致勃勃地出去玩了一天,本来还要去泡温泉的,后来去了几个地方都是室内温泉,没找到露天的。而且男同志们听说现在日本人已经摒弃了男女共浴的陋习之后也就基本打消了泡温泉的念头。

  周露还感叹说,日本人其实挺有礼貌的,问个路他就算不知道也给你鞠个躬说句“すみません”(对不起)。机长说,这话怎么讲?他们给你鞠两个躬你就忘了他们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了?江泽民访日的时候就说过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他说日本人除了对侵华战争不说“すみません”以外,剩下对什么都说“すみません”!这帮日本鬼子!眼看着机长有点儿激动,林琳赶紧说道,这话说的真对!这帮小日本真不是东西!昨天咱们来的时候,在飞机上一个日本老太太上个厕所也不知道锁门,结果一个日本老头儿一拉开厕所门就看见那老太太在马桶上坐着呢,这老头儿吓了一跳赶紧把门关上了,我刚想告诉他对面还有一个厕所,只见这老头儿慌慌张张地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重新拉开厕所门,对着还坐在马桶上的老太太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すみません!”

  回上海休息了一天以后,由于飞名古屋的航班取消了,林琳她们组自诩为雷锋机组还替国内组飞了一班广州。结果飞广州的时候又出事了,到广州要落地的时候,飞机在长五边高度一千三百米时,发现了一串红色商业空飘气球。当时有五个航班准备在广州机场降落,结果一个航班紧急避让,三个航班备降它处,一个航班被迫返航,直接经济损失数十万元。林琳她们的航班就备降到了深圳,两个小时后好不容易广州机场可以降落了,深圳上空又有军事演习,航空管制一小时!

  那天从广州回上海的时候,有些旅客就很有情绪,航班延误了四五个小时又不能让航空公司赔钱当然郁闷了。收杯子的时候周露客气地请坐在最里面的那位旅客帮她递一下杯子,结果那男的跟吃错药似的,“你不就是个服务员吗?凭什么让我拿!够得着你就拿,够不着就别拿!”周露面不改色、声音平缓、语调温柔,“先生,我想申明一下,我,是乘务员,不是服务员。我,是乘务员,不是长臂猿。”

  本来下午两点落地的航班,到上海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另外一个组要接她们的飞机继续飞珠海,结果也跟着等到现在,据保守估计,凌晨两点能从珠海返回来就不错了。林琳和周露拉着箱子下飞机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个组上机,她们俩瞄了一眼走过来的人,低头就想溜。

  “站住!”前方来人大喝一声。

  她俩心中叫苦,转头立马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小曼?你也在浦东啊?哪天来的?你住哪个房间?我们回头找你玩啊!”

  “少来这套!你们肇事者回去睡觉了,害我们飞个大夜航!”陈小曼眼睛一瞪。

  “小曼,你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啊!心里委屈着呢!你别让我们一边受害,一边内疚呀!”林琳满脸无辜。

  “你们俩还受害者?前天在日本玩得这么样啊?我都听说了!要说你们俩还真够灭绝的,整个儿俩灭绝师太!来八天就飞这么两个航班,你们俩简直是抢钱呢!”陈小曼笑了。

  “哪儿呀,我们明天还有一班广岛呢!”周露赶紧说。

  陈小曼嘴一撇,“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明天飞机定检,你们航班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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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十二月十号是林琳的生日。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了,时间就像指间掠过的微风,你刚刚感觉到它,它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留给你的只是若有若无的怅然。想起去年生日的情景,林琳叹了口气,那时她和程昱刚刚开始恋爱,那天程昱订了个双层的水果蛋糕,叫了程瑶、周露、安然、张欣彤、肖毅、顾戴、钟启良他们去城堡酒店给林琳过生日。那时候人也齐,大家还都在带飞,飞一班差不多能休一个星期,整天闲着没事儿干,干什么都是呼呼啦啦一帮人。那天下车的时候,程昱提着蛋糕叫住她,林琳,蜡烛在后备箱里,我腾不出手,你帮我拿一下!林琳过去打开后备箱,心头一颤,满满一箱的红玫瑰,香气扑鼻,程昱从后面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生日快乐!

  林琳甩了甩头,转头看着机组车外的街灯飞快地在眼前掠过。今天只有顾戴在西安休息,一大早还没起床呢就打电话过来问怎么安排。林琳说,安排什么呀!我在长沙呢,晚上九点多才落地!再说咱们俩单独活动会传绯闻的!顾戴笑了,传就传呗,我也就不嫌弃你了。林琳说,你少臭美了!挂了电话,林琳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翻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林琳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只有五位,前面还带了个加号,林琳疑惑着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琳,生日快乐!林琳一下子坐了起来,欣彤!张欣彤说,哟,听出来了?我还打算让你猜呢。林琳说,猜什么呀,我这听力搞谍报都绰绰有余。张欣彤笑了,林琳,你还是那样儿,一点儿没变!林琳叹了口气,你呢?欣彤,你好吗?张欣彤淡淡地说,挺好的!放心吧!代我问大家好!紧接着就是周露从重庆打电话过来,然后肖毅从北京打过来,钟启良从敦煌打过来,陈小曼从西宁打过来,一上午把林琳的电话打成了热线,林琳无奈地说,你们能不能派个代表统一问候我一下啊!这么一个接一个地打干吗呀,我这是长途加漫游,接一个电话多贵呀!嘴上虽然这么胡说八道,但挂了电话心里暖暖的,有这帮朋友真好!

  到乘务队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下了车林琳拉了拉长及脚踝的羊绒大衣,十二月份的西安并不算太冷,但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凉。走到楼前的时候,林琳站住了,前面站了一个人。

  “是你?”林琳没想到他会来。

  “生日快乐。”程昱深深地看着林琳,声音依然那么低沉。

  “谢谢。”林琳淡淡地一笑,原来他还记得。

  程昱目光一黯,“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林琳尽量忽略他脸上的哀伤,语气依然客气而疏离。

  “我,随便出来转转。”程昱勉强笑笑。

  “在等安然吗?”林琳看了看路口的方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就是这么脱口而出。

  “不是。”程昱垂下眼帘,表情黯然下来。

  那一刻,林琳竟然有股冲动,想伸手抚平他眉宇间的忧伤,一如从前那样地抚摸他的脸,手指轻轻地滑过他的眉、他的眼。

  “那我先上楼了。”林琳一阵心酸,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林琳!”程昱突然一把拉住她,“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什么?”林琳愣愣地看着他。

  “我们离开这里好吗,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程昱的声音有些颤抖,漆黑的眼眸里流动着希冀的光彩。

  林琳看着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低下了头,“程昱,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程昱紧紧地盯着林琳。

  “已经破碎的就是破碎的,勉强把它补好,也只能一辈子对着一堆补丁。我宁愿只记住它破碎前的样子。”林琳轻轻地抽回被程昱握住的手。

  程昱眼里的光芒完全黯淡下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怎样一张脸啊,英俊,苍白,眼中满是绝望。

  林琳不忍心再看,转身就走。

  “林琳,我能再抱抱你吗?”程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泪水滑落脸庞,林琳没有回头,径直走上台阶。

  林琳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床上。半年多了,这是程昱第一次来找她。重新开始?乍一听到,不是不心动的。只是,那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命运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总是一环套着一环。你反抗它,它会教训你。你顺从它,它又忍不住捉弄你。兜兜转转,也许你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命运。

  眼泪干了,心里空荡荡的,林琳呆呆地看着窗外。

  “林琳!林琳!”来不及多想,林琳立刻推开窗子表明她已经收到了。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石少白,动作稍微慢一点儿的话,恐怕他就要把方圆十里内的人都叫醒了。林琳皱着眉,大半夜的他跑来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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