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清晨
清晨。
一如往日。于半醒半睡之间。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穿过窄窄的巷子。然后再走一段长长的路。
仍旧是那个车站。仍旧是130路公交车。仍旧是那个干瘦的女司机。仍旧是排得长长的等候上车的队伍。
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抢占暂时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一旦站稳了便不肯再挪动半步。
终于,车子象一只吃撑了的老牛,气喘吁吁,缓慢前行。
早晨的太阳并不晃眼。阳光照在车窗的茶色玻璃上,然后折射进车子里,把每一个人的脸都映得蜡黄蜡黄的。
收音机里播放的还是那一档节目。先是天气预报,今天多云,局部地区有雷阵雨。然后是交通信息。海印桥、机场路交通顺畅。农林立交因施工行车缓慢。而广州大桥南往北方向上桥位置的堵塞,似乎是每天早晨都必须播报的内容。接着是港台的流行情歌,甜腻的,缓缓流淌。
车子里有空调运转的“嗤嗤”声。还有那个电台的男DJ在自言自语。颇有磁性的声音在逼仄的空气中游荡、回旋。偶尔还会传出报站和“请保管好随身携带的物品,谨防被盗”的广播提示。
就这样,车子停停走走,乘客上上下下。
一切,于不经意间变得习以为常。无人在意。
疲惫而困顿的人们。坐着、站着、半倚着,姿势各异。却无一例外的,睡眼惺忪,神色漠然。相互紧挨着,沉默着。近在咫尺,却彼此陌生。算是一种短暂的缘分吗,或者谁对于谁而言都只是一个匆匆过客。停留片刻。然后,离开。
生命就是这么奇怪。常常,一些每天都朝夕相对的人,心与心之间,却遥不可及。
原来,每个人都活得越来越私人,越来越无法和别人在一起。
原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也不是海角。而是心灵之间的那种无形的距离。可以清晰地感觉其中遥远。却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抵达不了对方的灵魂深处。
有一种隐隐的惆怅。隐隐的疼痛。
从下车的站台到公司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地下过道。
这是一段每天都必须经过的路。
这“地下”,仿佛是人类的另一个世界,抽离了所有的热闹与繁华。
昏黄的灯光。潮湿的地面。阴凉的空气。淡淡的霉味。头顶上奔驰的车流。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眼神空洞而绝望的乞丐。自弹自唱的流浪歌手。坐在破沙发上手握电棒昏昏欲睡的保安。
每天,同样的场景,不一样的面孔,上演着一出出不一样的戏。你可以是戏中的主角,也可以是完全置身其外的旁观者。
而不同的人,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说不清为什么。喜欢这个阴暗而沉寂的地方。陈旧的气息。颓败而暧昧。
每次走过,总会无意识地放慢脚步。然后开始期待,不一样的心情。慢慢,成为习惯。
今天,也不例外。
身边来来往往的仍是那些急赶着去上班的人们。匆匆的脚步。忙碌而奔波。似乎没有多余的一秒钟去顾及旁边与己无关的一切。
冷淡。漠然。
突然,传来了一阵嘹亮的歌声“毛主席领导革命队伍……向前进,向前进……”。
由远而近。
那声音,在这个本该寂静的地方,显得过分的突兀。
所有的人都诧异起来。都不由自主地循着歌声张望。
一个矮矮的胖老头,跨着旧式的布袋,一路高歌。
几乎所有急匆匆的脚步都稍稍放慢了。有的甚至在驻足观望。神情错愕。
平日里的我们都习惯了蜗居在自己营造的厚厚的外壳里。不轻易让别人触碰。也不轻易张扬外露。
渐渐地,竟不习惯了这种最原始、最简单、或许也是最真切的情感流露。
众目睽睽之下。老人若无旁人。淡定。坦然。继续着那首激昂的歌曲。尽管有点走音。尽管得认真仔细地去听才能慢慢忆起那已经淡忘了的歌词。
歌声风一般飘过耳旁。欢愉。纯粹。单调。返朴归真。
久违的旋律。可爱的老头。
我微笑。
想起了纽约地铁墙上的一句名话:“不管你身在何处,都有人在仰望星空。”
顿时,心情豁然开朗,绽放如花。
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