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祭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题记
(一)
这个夏天,我在这个北方的城市,我叫若滟,每日在石头森林里穿梭,无法停止。每天会在自修课上攻专,可是我无业。
然后在那个自修课堂上,我认识了落,她身着一袭白色的裙,在一群彩色中间显得天真而无辜,坐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念着英文。
我走过去,“你好,我叫若滟。”我拍着她的肩。
“我是落”她抬起头,表情像是受了惊的鸟,眼里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在这个格外仓皇的夏初,天空的鸟群飞过,传说着墓地里的幸福。
两个寂寞的女子空白的生活重合在一起,还是空白。
(二)
后来,我们遇见了林,一起。再后来,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习惯了去那个叫“天堂”的酒吧,因为那里的调酒的男人英俊并且沉漠。有些失败的理由,可是每到午夜,还是有两个女人坐在那里,像是受了伤的兽,舔舐伤口,即使她们看起来那么的美好,即使她们有青春的笑容,微笑,伪装的无懈可击。
“hi”林向落打招呼。
“你好,我是落”落露出微笑,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的笑容,像是波心荡出的潮水,可以将人仓皇的淹没,无法形容的美好,破碎的慵懒,带着孩童的甜美,虽然她习惯寂寞。
我咬着柠檬水的吸管,保持沉默。
“你的耳环很漂亮”他转向我,微笑着看着我打了七个耳洞的耳朵。
“谢谢”
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很多时候在一起喝酒,吸烟,林吸烟的姿势很漂亮, 沧桑缓慢,那些烟雾,暗夜里飞舞的蝴蝶的影子,很突然的破碎开来,林就这样带着幽而暧昧的蓝闯入了我们的生活,于是,我们有了这种暧昧的色彩。
后来,开始习惯: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在一起喝得酩酊,抱着对现实的幻想,绝望一起走向迷醉。
夏日过了些,浸泡了一些发酵的泪水,需要自己独自慢慢品。
(三)
“我开始爱上这个英俊的男人”落对我说。
“若滟,我们去旅行”
落提议我们去旅行,她说这是个沉淀爱情的很好的方式,我们都不缺钱花,是典型的社会主义败类,“金钱是上帝,虽然是个无耻的上帝”我有个很有钱的老爸,落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虽然他不经常来看她。可我们从来都不把自己认做是寄生虫,因为这个社会比我们自身还要卑劣肮脏得多。
我提议去西安。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想看落日的血色照满整个古城的极至的唯美,唯美烧灼着孤独,孤独带来快感。
我们去了西安,没有告诉林将行的消息,于是“天堂”消失了一个喜欢穿白色吊带裙和左耳戴了七个耳环的女人。
西安是个古旧的城市,我们沿着古老的城墙一直走下去,然后就看到落日,如我所想,真的是及至的唯美,一片撕心裂肺的红,带着情欲的鲜艳,犹如在劫难逃的罪。
“若滟,你是个寂寞的女子,因为当你望向落日的时候,眼中有毁灭前的绝望,却又有期许。”
“落,不是的,是及至的美丽会使人恐惧”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坐以待毙”
落扬起嘴角,潮水由波心荡漾开来,落日下,那么美,却有着落寂的笑的脸。
夕阳无声地坠下去,留下全世界的空虚,原来有些事情,我们真的只是在劫难逃。
“若滟,我爱上林怎么办?”
“你这么聪慧的人,应该懂得什么叫在劫难逃”
“你会不会爱上他”
“不会,我们是朋友,并且,我讨厌习惯隐藏的男人”
“若滟,你为什么总是能够这么坚强并且冷漠”
“因为我懂得并且无恐惧之心”
我们在西安过了十天,十天后,回到了这座烧灼着,灰尘喧嚣的漂浮着的城市,林见到了我们,亦不问我们去了哪里,只是拼命喝酒,我们三个。
后来,我听到落的声音,带着落寞的温柔,倔强的如同小孩子的预期“林,我喜欢你”
无语中,是落的哭泣,细细碎碎地穿过来,可当我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微笑着的精致的脸,头很痛,我想我喝多了。
还是无语,因为得不到承诺而离去的声音,头痛,我把脸贴在冰冷的桌上。
模糊中感到有人拉我,我来不及想,我只是想躲藏起来,像是子宫里的婴孩,在黑夜里放逐自己,头传来痛感。有手指在抚摩着我。
“我不是处女”我轻轻说。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因为妈妈很早就离开,爸爸忙于生意上的事情也很少管我,很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每天害怕与人交谈,害怕猫的眼睛,后来因为习惯黑暗,慢,慢变的坚强,有些残忍的坚强,在别人眼里所谓的问题学生,和一群无职业的人在一起,日复一日的麻醉,他们待我不错,因为时常给他们买烟抽,那时候喜欢的姿势是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烟用力吸,在那个世界里枯竭掉一切的感觉,那里有个叫栀的大男孩,比我大4岁,他总是劝我不要再吸烟,喝酒了,很婉转的样子,尽管每次都遭到不以为然的冷漠对待,一天,我去找他们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后来,很自然地,我们做了,刚开始的时候,很痛,流了很多的血,沾在肮脏的床上,像一朵朵妖娆的花朵,后来连痛也感受不到,只存在抓住了另一个身体的及至的快乐,我们都累了,躺在那个贴满了色情海报的屋子里,他吻着我,眼泪砸在我的身体上,滚烫滚烫,“对不起……”,他一直重复着说,我只是望着他,那张有棱角却充满了怜惜的脸,然后很平静的起身,穿好衣服,走出门才发现他们都在外面,口中是肮脏的笑,戏谑的盯着我,在一次玩笑的计划中,我失去了童贞。
林抱起我,我感觉温暖。
冗长的叙述,带来头痛的加剧,最后我发现我无法停下来,泪流满面,很久没有的热泪带来烧灼的热度,林只是抚摩着我的耳垂,我蜷在他的怀里,想起自己小时侯爸爸出去外面一个人在家的情形,一个人自说自话到恐惧,感觉到被追逐,胸腔被恐惧的潮水塞得满满的,发出绝望的声响,把开到最大的电视机关掉,在角落里哭泣,直到最后带着泪痕独自睡去,醒来后是一片白荧荧的阳光,背起书包若无其事地去上学。
那晚我们没有做爱,林静默地抱着我,吻我的泪痕。
“林,你爱落么?”
“爱”
“那你为什么不给她承诺”
“若滟,你知道,我是个受过伤的男人,无法使她过的更好。”
而我只能再次紧紧的抓住你,抓住你的伤痛,心被撕开一个大大的口子,流着血,发出天空碎裂的声音,星陨落了一地。
(四)
落自杀了,在一个星期后,我去她的公寓找她,门大开着,客厅里有她喜欢的百合,淡淡的香,然后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奔向浴室,落在水里,苍白的脸上带着天真的微笑神情,胳臂被拉出一个大口子,水被染成了红,已变成了暗色,她一定是睡着了,又或者我睡着了,做着一个虚幻的梦,那一刻,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存在的是,那个对着我微笑的落,轻蔑的对着我。
死于流血过多。
在收拾落的遗物的时候,看到她纯白的连衣裙,一如那个落日前有着落寂笑容的鲜活的女子,被无限的放大,充满视野,我终于了解,她的一些失望,离开又或者是一种选择,只是太过贪恋的我仍旧不忍。
(五)
夏天就要过去的时候,墓地里多了一个墓碑。
走来一个女人,拿了大把的百合,像是那袭连衣裙的纯白,左耳带了七个耳环,对着墓碑说了一会话,走了,脸上有孩子的微笑。
走来一个男人,拿了一束白色的菊花,英俊的脸,淡漠的神情,拿出两杯清酒,默默的饮,看着那个墓碑,抚摩着那个名字,良久,对着墓碑说了一会话,走了,有些踉跄,眼里有突兀的泪水。
(六)
夏天终于过去了,一些事情落下帷幕,甚至于可以使我们忘记它的始末,再没有一些人,唱着旧时的歌,再没有两个女人,在落日下露出甜美的笑容,再没有那一抹暧昧的幽蓝色,再没有喝得烂醉笑得肆无忌惮却满是寂寥的脸,一切死在了这个夏天。
短暂,缠绵,易受伤,沉默的呢喃是唇角。
突放的雪莲在午夜妖冶的开放。
时间向前奔跑,把我遗忘在这个仓皇的夏季。
夕阳突兀地斜插下去,留下全世界的寂静无声。
谁还在舞着?!在那个已经过去了的夏日。
它死了,我来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