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瞬
那个虚拟的世界,两端,两个代号,划过两个半弧。
合起来,原来是一个句号;抑或是,空无。
只轻轻一弹,
三年一瞬!
——题记
子夜时分,她习惯性地醒来,眼睛有种触痛,原来,昨晚的灯,她忘了关。
身边酣眠的男人,毫不知觉。她肆意的看着他,白天的纷繁,似乎未在那张干净的脸上擦过一丝痕印,孩子气的笑,在唇角轻微的绽开。
第一次,她就是被这样的笑,打动。
她记得,那是个荷花开满池的夏天。他一袭月白的衣,衬得她藕绿的裙,分外粉嫩。
六年过去,那衣,那裙,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壁橱底层。
他说,要压到,他和她一起,慢慢老去。
心一酸,她侧过身。
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习惯背对他,无声抽泣。似乎只有那样,她才会变为真实的自己,每一滴眼泪,都是她生命鲜活的标志。
她常常觉得自己宛若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而眼泪就是延续它不败的源泉。眼泪愈多,花开得愈盛。
男人的手蓦地伸出来,环住她。一丝暖意在寂清的夜,浓浓化开。
她刚想抱住他,一缕风拂过,她不由打了个寒战,深秋未过,似乎,冬天已经来了。
轻轻地抽开,替他掩上薄被,她忽然想出去走走。
下了楼梯,月色,在昏黄的路灯下,幽幽地渗着清冷的白,阳光里曾姹紫嫣红的花,也失了色彩,浅绿的草坪,依稀看到,一片,两片,是落红。
似乎,它们,也提前听到了冬天的脚步,听到了枯萎的声音。
一丝欣慰,在凉薄的心际,滑过。
那场独舞,在快拉下帷幕时,她未及卸装,唯一的看客已迫不及待退场,她以为孑然一身,却原来,这样的夜,这样的花,也可以是她的观众。
可以,陪她最后一程。
夜太深,太静,长廊很快走到头,是往左,还是往右,她有些迷惑。
是花有心为她伴舞,还是她有意为花驻足。一株分外扎眼的花,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半从容怒放,娇艳欲滴,一半已然枯竭,倔强高傲。迥异的命运,居然层叠在同一个生物里,不一样的结局,却清一色漂亮的姿态。她有些惊异于大自然的奇迹。
原来,人和花,也可以这样彼此相望,惺惺相惜。
凝视中,她恍若看到自己的影子。恍若看到,一幕幕,打开,从开始,过程,到结束,每个细节,都完整无缺,恍若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愈见清晰,只轻轻一晃,便是隔世。
她想起了,那些丝,那三年零四月,那段化身如蚕的日子。
似乎,每一场错误的缘际里,人都似蚕。结茧,抽丝,缠绕,再破茧而出。
如果说,茧吐的第一根,是少女细滑的青丝,茧破前的最后一根,是否如老妇暗淡的白发?
她无缘亲见。
三年零四月,她的心,韧不过那些丝,那些丝,也韧不过他的心。
她终是没有等到,脱茧而出,他柔软的心已化似冰冷的刃,划过那些丝,丝丝寸断。
三年零四月,不是三天,三小时,三分钟。
在他面前,她仿佛一只潜入土的蚕,低到尘埃里,低到无路可逃。
低到最后,她只能,安静地听,他一步一步的远去。
安静地看,那个虚拟的世界,两端,两个代号,划过两个半弧。
合起来,原来是一个句号;抑或是,空无。
只轻轻一弹,
三年一瞬!
她低下头,那朵花,那一半,什么时候已经萎成一团,苍白的红,嵌在浅浅的绿里,却依然昂着头,优雅如初始。
她抬起头,熟悉的身影,映射在薄薄的帘布上。
阳台的灯,不知何时亮了,是微弱的光。
却足够照彻她,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