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时刻
(一)
厚重的窗帘拉下,严严的不能够放一点光进来,但是偶尔风来,轻轻掀起帘角还是送进窗外的微风和车声人语,让房间除了纯粹的梦境之外,还引度进来些许的真实世界。
成允华睡着,缩成婴儿的形状,她一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枕在耳朵旁边,纯白的寝具下,她那头黑发特别的明显,其实她是差不多醒了,只是她不愿意完全的松手,不想这么轻易的放开梦境的尾巴。
室内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道,那是成允华最喜欢的“夜间飞行”;前两天竹姐替她清理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泼翻了她的香水瓶,之后那香味就像渗进了这个房间的墙壁里,成为这个房间的一部份,即使过了几天那味道仍是没有完全的散去,只是轻淡单薄许多,像是一层层的细纱,覆盖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冷气机旁边的温度表指着二十二度,那是极适合她的睡眠温度,她喜欢沉浸在那种微凉而干燥的空气中,喜欢她光裸的手臂拥着薄被的感觉。一边的音响的收音机是整夜开着的,有时在深夜感觉清晰的音乐在日夜各种声音的夹杂下,它会幻成极低的背景,可有可无的,像梦境一般,原本是那样强烈牵动情绪的影像,稍微清醒时,就像再也支撑不住的强光照射的七彩泡泡,先是失了光彩,之后就慢慢蒸发及至不见。
成允华喜欢让夜间和白天的交替是有渐层性的,就像此刻,让她一点一点的醒来,习惯自己此刻的清醒状态,朋友说还好她换了这份夜间的工作,所以大白天的时候她才能够这样好整以暇的把时间一点一滴的浪掷在床上。
她现在是广播的dj,她非常喜欢目前的工作,让她可以更有弹性的运用她的时间,而不是一点一滴的把时间全部都绑死在办公室里。
昨晚她并没有睡好,所以睁开眼睛以后,她仍耍赖似的把头深深的埋在枕头里,她最恨这种感觉,那就是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曾享受充份睡眠的饱足感,这个时候她通常会伴随着隐隐的偏头痛,一旦偏头痛上来了,那么她一整天不管吃再多的头痛药或是镇定剂,也不能够压下那种疼痛、难受的感觉。
叶守成昨日是待在这个屋子里一直熬到天亮才走,而这也是她没有睡好的最主要原因。烟灰缸里塞满他留下的烟屁股,他其实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怔怔的看她,虽是如此他的眼睛其实满满的写着一切,她都懂,她真的都懂,但是她阻止一切他能够表达的空间,他也接受了,这段日子他明白了,除非他真的能够改变现状,否则成允华的反应就那样,假装不懂或是听而不闻,甚或她又会似以往那般冷淡他好一阵子,所以他干脆就学着沉默面对这一切,什么都不说,反正他们之间的事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他其实还是想向她要些什么的,或者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让她不要再这么把他拒于千里之外,但是他不能够说,他甚至能够说出她的对白,“现在,你知道的,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她的拒绝总是明白而且清楚的,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地方。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那次是她的生日,他送了她一颗一克拉的钻戒,那好像是他最后一次‘求她’。
她笑了笑,有些淡漠,彷佛是不信,好像是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一般。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天知道我多么想要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够相信你?”她轻轻推开他,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把手放在他的唇上,“可是我看到的现实是,你还有个妻子,你不觉得你顶着这样的身份说这样的话,有点尴尬吗?”
“你的答案永远是这个样子的吗?”他感觉到难受,但是他又无力去改变什么。
“不一定,我的答案永远是跟着现状在走的。”
“那我去离婚,我回去就和她说,我不要等她的治疗了,我不管她现在是坏是好,我再也受不了现在这样了,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她把戒指盒放回他的手里,“自己想清楚,我不想替你背负那些责任,我不想做罪人,你可以说我爱你爱的不够,但是我不喜欢在我的爱情里面有那么些不纯粹的地方。”
“早几年你到那里去了?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或者你就干脆不要出现,这样也许我们都可以不要痛苦。”
她轻轻吻了他的手掌,“不要这么任性,我们都不是孩子,我们都不能够只顾着自己,不是吗?”
然后他们就再不说了,但是他还是要见她,他不能够想像如果他的的生命里真的少了这个女人,他会怎么样?不可以,人生不能够这么残忍,他的生命里面,她绝对不能够缺席,他宁愿在她的生命里只当个‘好朋友’,也不能够接受在他的生命里完全没有她的存在。
这一次他陪她近一个晚上,是因为他第二天就要带他的妻子到上海去看医生了。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熬夜,他在近清晨时离开时,整个人是憔悴不堪的,成允华送他到门口,“以后你就不要这样了。”她有点心疼的摸着他额头的纹路,她的手被他一下给抓住。
“你也不能够睡,这样折腾一个晚上,我知道你明天要闹头痛了。”
“可能,现在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睡。”她笑了,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要提到她,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他把他的头埋进她的手掌里,“天,要是她没有生病那有多好,我可以好好的对她说,我不爱她了,求她放我走,但是现在我说不出口,我真的说不出口。”“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但是我不是一个好的情人。”
“一个人做不到完美的。”
“但是她也不快乐,你知道吗,有时候她甚至会尖酸刻薄的说,她不稀罕你的好心,你知道吗?其实她也是个很骄傲的人。”
她笑了,样子有点稚气,像个孩子似的,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就是这么一朵笑容,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所以我怎么做也不对,不能够争取,但是我也没有办法退出。”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用他的唇轻轻的吻着,一下又一下,非常的深情和温柔,“不要退出,我求求你,不可以退出,我不准。”
成允华心酸的笑了,这场爱情让她和他都疲倦不堪。
她就曾对叶守成说,“我们都不够好,如果我们都是道德没有瑕□的好人,我们就不会任着感情这样随意的发生,伤害到别人了,但是我们又不够坏,不够坏到真的把别人的快乐全都扔到一边,完全不在乎。”
是的,就是这样的情绪,才会让他们的爱情走到一种完全是进退维谷的时刻。
“你走吧,再这样,我们都不要睡了。”
“你会想念我吗?”
“我可以不想念你吗?我不想那么难受。”
他轻轻吻了她,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好吧,如果你能够不想的话,你就不要想吧!”
“你知道我不能够,我不在你的身边,总是很衰弱的,那个时候我总不能够命令自己要什么或者不要什么。”
他温柔的吻着她的鼻尖。
她坚持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刚刚关上的刹那,成允华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喜欢在他面前掉眼泪,因为她从来都不喜欢用她的眼泪去牵绊他,她担心这样会造成他错误的决定和判断,虽然她是多么想要抛开这一切的束缚,让她和他就努力的勇于去争取他们想要的爱情。
但是不会,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是,正是如此,她才会如此的爱他,虽然他并不是她身边唯一的一个追求者,但是成允华对他总是有一份缠绕不去的痴情。
也许是这个原因她的睡眠才会断断续续的,好像总接连不上的,即使是睡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感觉到强烈睡眠不足。
这个时候床畔的电话突然响了……让她半醒半睡的零星思考突然震成了碎片,她觉得有些懊恼,像是一些没有办法倾倒的怨气在此刻都集中在她的胸口却不知道怎么渲泄才好,和她相熟的朋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拨电话给她,他们都知道平时温柔甜蜜的成允华一旦没有睡饱,会变得有多闹,多不可理喻,因为成允华是如此依赖着睡眠和睡醒刹那片刻静思的片刻,想要让她晚上的工作不失常就非要让她睡够才行,否则她就会在那天所有清醒的时刻都表现的精神恍惚,或者对谁都不理不睬。
成允华希望床畔的电话能够立刻的停止,但是这希望并没有实现,那刺耳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利器,配和着她头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的深深的刺入她头的最深处,惹得她几乎要发狂尖叫起来,恨不得马把电话摔开她的视线,经过一夜的未眠,她应该把电话关上才是,但是她又不愿,或者她想着叶守成在上飞机前还会再拨个电话给她,但是他没有,从来他都是最珍惜她睡眠的人。
那现在是谁呢?谁这样坚持的要伤害她呢?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好像都急迫起来,更是震出了了一身的汗,“喂?”她终于拿起话筒,她的声音是极虚弱的。
“成允华,我是你姐姐,我回来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面有一种奇异的空洞,她不会形容的,但是那样的空洞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们找个时间见面吧!我们多久没有见了?”
在那句话之后,成允华觉得自己彻底的清醒了,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够躲在这个由梦境编织的房间里面了。
(二)
姐妹俩究竟有多久没有见面,其实成允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这也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再也么样那也是她的亲生姐姐,在父母相继过世后,除了她这个世上就没有更亲的人了,但是姐妹俩就是这样,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一道鸿沟似的,怎么也过不去。
记忆里姐姐的面孔已经模糊了,记着的她好像总是她青春少女的□样,好像她从来不曾变老,仍是多年前那个对生活不满足的少妇。
那是几年前?快十年了吧!大学毕业后她曾到美国去玩,中间她特别转机到姐姐住的那个大学城,那是妈妈特别嘱咐的,“你一定要去看姐姐,为了一个男人,弄得两个姐妹不合,这样说出去多丢人?”
妈妈对于这两个姐妹在姐姐婚前共同交往一个对象的事情始终是耿耿于怀,后来那个男人选了姐姐,因为姐姐异军突起的,她的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妹妹对于这件事情始终不能够释怀,她总觉得姐姐胜之不武。
成允华曾经去找程子轩,想问问他,为什么他能够在说了爱她之后,还能够让姐姐怀孕呢?
那个男人陪着成允华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个下午,连续回了成允清四通电话,但是面对成允华的问题,他始终是沉默以对。
“所以,是我输了?”成允华沉着气说。
“你没有输,是我输了。”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微微的笑了。
“我不懂。”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并不快乐。”
“但是有些事你就是做了。”
“所以我没有逃避,我愿意负责。”他的脸色继续的黯沈。
“你说你不快乐?”
“有时候人生的选择和快乐是无关的。”
他和她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如瀑的大雨,他们两个人只有一把雨伞,她不走站在咖啡厅外面的骑楼等着雨停,程子轩站在她的身旁陪着她等,她把手中的小折伞递给他,“你先走,也许你还有事。”
“不急,可以再等一会。”
“那又是多久?一会是多久?”她有点气急败坏的说着,她真是生气,真的,如果他决定要和姐姐在一起,那为什么在言语中还要带着那些情意?让她割舍不下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靠近她,紧紧的无言的握住她的手,一开始她还在挣扎,后来还是让他牵着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单独的见面,之后,成允华就径自决定,她不要再单独见他了,再也不要了,不只是为了姐姐,同时也是为自己。她不容许自己继续沉溺在这种感觉有些脏相的感情里面浮沉,她要的感情是绝对的,不是全部,或者完全的放弃,两者之间不容许有间层或者灰色的地带。
那一次转机去看姐姐,她是决心要和姐姐和解的,她觉得自己已经从那一段年轻的情感故事里走出来了。
那一次是姐姐亲自来接的飞机,她开着一辆中规中矩的家庭房车,从她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的情绪,平板板的,好像特别经过熨斗烫过。
姐姐穿着棉布衫裙,裙摆部份因为长期开车而绉着,“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吧?一路开了快三小时的车子,再这样一路开回去真吃不消。”
成允华没有说话,她只是拖着箱子跟在姐姐的身后。
姐妹俩在机场大厅的角落,一个小小的咖啡吧停下来,成允华爬上可以旋转的高脚椅,她累了,真的累了,她是转两班飞机来看她的,在飞机上她坐在一个哭闹不休的小孩身边,近二十个小时没有办法睡眠,此刻她累了,真的累极了,好像那种虚软的感觉正从骨头的最深处缓慢的漫延出来。
她穿着揉绉的棉布衫和牛仔裤,是因为长时间的穿着吧!牛仔裤有种异样的质感,特别的柔软,像是腻成另外一层肌肤,成允华甚至能够闻到身体泛出来的近似腐败的味道,她不懂为什么姐姐还要在这个机场勾留?她好累,她想要躺下来,她想要好好的洗个澡,她想要……反正她就是不想要留在这个机场大厅里。
成允清彷佛不知道她的情绪,她叫了两杯咖啡。
“你饿吗?要不要我替你叫点东西吃?”
“不要,飞机餐已经把我所有的胃口都给倒了,我想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可能会对食物有新的兴趣。”
成允清回过头,像是对她的回答根本不以为意,她自背着的草编手袋里拿出烟盒,熟练的点燃烟,“怎么还不结婚?镇日这样玩?要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未来?你说说,你是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还是觉得婚姻是女人一辈子的归宿吗?”
“这个时候也只能够这么想,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你说不是吗?”
成允华耸耸肩,“不知道,没有经验。”
两个姐妹到了这里又无话了。
虽然很多话没有说出口,但是成允华还是感觉到很多事情在缓缓的改变着,她永远记得姐姐在准备结婚的时候,脸上焕发着光彩的美丽模样,她陪着姐姐去试礼服,看着姐姐细心的转身察看整身衣服是不是多了一根线头,即使再小,也可能破坏了礼服整体的美感,那个时候的她怎么能够想像,这么样一个欢快的少女有一天竟会成为一个无所谓的抽着烟,彷佛是一个对世事如此厌倦的少妇。
“那你还鼓励我结婚?”
“你终是要结婚的,你一天不结婚,程子轩一天心就定不下来,你明知道你和他是不可能,那你又何必巴巴的来这里来破坏我的婚姻?”
姐姐面无表情的说出这样话,成允华有点震撼,她没有时间再仔细去研究姐姐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她想,这些话应该是她经过一番努力和挣扎才能够说出来的,成允华朝上翘的嘴唇翘得似乎更高了,她像是向谁抗议似的,她的笑容感觉有些冷酷。
“成允清,只有你把他像宝似的捧着,我来这一趟只是想看看你,和别人都没有一点关系。”
“是吗?”姐妹两人继续争锋相对,“我们姐妹的感情什么时候就亲密到这个地步,我怎么从来就不知道呢?”她冷冷的吐个烟圈,转个头往别个方向看,自成允华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她整张脸,那是她特意修饰过的,但是却一点也不显光彩。
成允清其实从小就好看,粉嫩白皙的肌肤,弧度漂亮的鼻梁,虽然嘴略嫌大了一些,但是一点也掩不住她的秀丽,只是现在成允华却惊讶的发现,她竟是一点都不美了!她的五官虽然依旧,但是却只剩下平板的神情,好像经过时间的雕磨后,她的脸上反而失去了原本该有的神韵,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保持的不错的,普通的中年女子。
成允华叹了口气,“我和程子轩早就没有什么了,真的,从你们决定结婚的那个时候起,我们就真的只是朋友了。”
姐姐嘴角斜斜一翘,“我从来就不知道男女之间也是可以做朋友的,我记得最初的时候,他和我也是朋友呀?怎么他就娶了我呢?我记得……他好像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呢!”她的声音有一点淡淡的洋洋得意。
成允华面对这样的情况是无力的,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是好的,其实在安排这次行程时,对于要不要特意绕路来看姐姐一趟,允清的心里就有犹豫,结果是母亲硬要她走这一趟,还硬塞了几包补药进她的箱子里面。
“同胞姐妹,有什么隔夜仇的,你想想?你跑这么一趟,从日本玩到美国,都到了那里,不见你姐姐一面,你心里过得去?为了一个意志不坚,在你们姐妹中间摇摆来去的男人,你们姐妹俩几年的不说话,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成允华听妈妈这么说,有点委曲的紧咬嘴唇,程子轩自然不是个不入流的男人,成允清搞不好更能够看到他的好,否则她也不会在竞争这个男人的过程里费了那么大的心力,让一切都成为事实后,尘埃自然落定,程子轩被迫做了选择,她也只好退出,当然这一切不能只说是成允清的错,但是她实在要负极大的责任。
母亲见成允华沉默了,就知道她正在思考她的话。
“这些都是产后补血的药,别要看他们住在美国,日子不见得过的好,你看你姐姐寄回来的那些照片,都瘦成那样了,准是吃苦还在那里咬着牙硬撑,你把这些药带给她吃,虽然她最近没有生养,看看她吃点调理的药能不能够补回来,顺便呢!姐妹俩叙叙旧,你自己想想,世界上人虽那么多,但都是不相干的,如果那一天我不在了,你除了你姐姐,你还有那个亲人?”
一路来的飞机上,她也不只一次的想过和姐姐见面后的可能景像,她想事情都过了这么久,她和程子轩也做了这许多年的夫妻,他们之间大概早是铜墙铁壁,外入无法轻易介入的,更何况她当初在退让的刹那就没有打算做过任何有侵略性的攻击,怎么姐姐还是这样的不客气?竟摆出不惜决裂的架势?
“我懂你的意思,东西我带到了,你放心,如果你那么介意,那么我根本不会和你的宝贝老公见面,我待会就划机位到纽约去,反正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一种多余。”
她一口饮尽咖啡,长途的飞行让她懒怠再去争什么。
成允清顿了顿,有点讶异,像是没有预料到妹妹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不去我那里住一个晚上?”
成允华笑了,在心底。原来她的底线也不过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待一个晚上做什么呢?纽约有我的朋友在等着我,我们可以跳舞、唱歌、喝酒、看歌剧……那些人不会防我像防贼一样,不怕我抢了她们的老公。”
她跳下椅子,从箱子里翻出母亲交代要交给允清的药,那塑胶袋早就被折得不成样子了,还有和不干净的衣服捂在一起久散发出来的淡淡怪味。
“这是妈给你准备的,你有空回去看看她,她身体不好,一个人很孤单。就算你不能够回去,打个电话,写写信也是好的。”
成允清没有说话,她只是不住的翻动那个塑胶袋,发出极扰人厌烦的,细细碎碎的声音,成允华没有再抬头看她,只是低头理着箱子,她想姐姐真的是变了,那么他呢?如果成允清为了这段她执意争取的婚姻而付出了代价,那么程子轩更不可能一成不变,他是会怎么样的憔悴呀?不要去想,她这么告诉自己,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想清楚的。
深深吸一口气,关上箱子成允华抬头看着愣在一旁的姐姐,“好了,我走了,你继续看守着他吧,我告诉你,不是那个女人都像你对那个男人有着那么长久,不曾改变的兴趣的。”
她依旧拖着箱子,自咖啡座拉到航空公司的柜台旁边,轮子的滚动声音发出刺耳的声晌,姐姐在一旁白着一张脸用小跑步跟着,她的样子有点狼狈,她似乎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不在她的剧本设想里面,她还有更多上场应战的工具,怎么妹妹竟是不战而走了?
下班飞纽约的班机还要近五个小时才起飞,地勤小姐看着一身狼狈的成允华,“怎么不出去走走看看呢?这里很美丽呢!尤其是这个季节。”
“谢谢,现在,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在这里,我该看的都看到了。”
小姐把登机证递给成允华,“祝你旅途愉快。”
“你回去吧,我去里面等飞机起飞。”
“还有几个小时。”
“我有小说可以打发时间。”
“我可以再陪你一会。”有点犹豫的她吐出这句话。
“呵,你不会疯狂的以为我会在这个机场的厕所和你的老公偷情,你非要亲眼见我上了飞机,你才放心是不是?”
说完这么尖刻的话,成允华就后悔了,她想,她既然都退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什么不能够再忍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嘴里不饶人的呢?原以为她们姐妹在这一次的重逢里面可以重温过去的感情,即使不能够抱头痛哭,不能够促膝谈心,至少能够让已经降到冰点的感情回温,但是这些根本都是奢想……这一次的见面只不过是再一次的提醒成允华,她们姐妹也许这辈子都是陌路了。
“我不是……我不是那样想,只是你这样来了,又走了……”
“姐,我不懂,真的,你自己想想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在怕什么?防什么?该是你的我抢不走,除非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那么就算不是我你也掌握不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