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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时刻

星光时刻

(一)
  厚重的窗帘拉下,严严的不能够放一点光进来,但是偶尔风来,轻轻掀起帘角还是送进窗外的微风和车声人语,让房间除了纯粹的梦境之外,还引度进来些许的真实世界。
  成允华睡着,缩成婴儿的形状,她一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枕在耳朵旁边,纯白的寝具下,她那头黑发特别的明显,其实她是差不多醒了,只是她不愿意完全的松手,不想这么轻易的放开梦境的尾巴。
  室内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道,那是成允华最喜欢的“夜间飞行”;前两天竹姐替她清理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泼翻了她的香水瓶,之后那香味就像渗进了这个房间的墙壁里,成为这个房间的一部份,即使过了几天那味道仍是没有完全的散去,只是轻淡单薄许多,像是一层层的细纱,覆盖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冷气机旁边的温度表指着二十二度,那是极适合她的睡眠温度,她喜欢沉浸在那种微凉而干燥的空气中,喜欢她光裸的手臂拥着薄被的感觉。一边的音响的收音机是整夜开着的,有时在深夜感觉清晰的音乐在日夜各种声音的夹杂下,它会幻成极低的背景,可有可无的,像梦境一般,原本是那样强烈牵动情绪的影像,稍微清醒时,就像再也支撑不住的强光照射的七彩泡泡,先是失了光彩,之后就慢慢蒸发及至不见。
  成允华喜欢让夜间和白天的交替是有渐层性的,就像此刻,让她一点一点的醒来,习惯自己此刻的清醒状态,朋友说还好她换了这份夜间的工作,所以大白天的时候她才能够这样好整以暇的把时间一点一滴的浪掷在床上。
  她现在是广播的dj,她非常喜欢目前的工作,让她可以更有弹性的运用她的时间,而不是一点一滴的把时间全部都绑死在办公室里。
  昨晚她并没有睡好,所以睁开眼睛以后,她仍耍赖似的把头深深的埋在枕头里,她最恨这种感觉,那就是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曾享受充份睡眠的饱足感,这个时候她通常会伴随着隐隐的偏头痛,一旦偏头痛上来了,那么她一整天不管吃再多的头痛药或是镇定剂,也不能够压下那种疼痛、难受的感觉。
  叶守成昨日是待在这个屋子里一直熬到天亮才走,而这也是她没有睡好的最主要原因。烟灰缸里塞满他留下的烟屁股,他其实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怔怔的看她,虽是如此他的眼睛其实满满的写着一切,她都懂,她真的都懂,但是她阻止一切他能够表达的空间,他也接受了,这段日子他明白了,除非他真的能够改变现状,否则成允华的反应就那样,假装不懂或是听而不闻,甚或她又会似以往那般冷淡他好一阵子,所以他干脆就学着沉默面对这一切,什么都不说,反正他们之间的事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他其实还是想向她要些什么的,或者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让她不要再这么把他拒于千里之外,但是他不能够说,他甚至能够说出她的对白,“现在,你知道的,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她的拒绝总是明白而且清楚的,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地方。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那次是她的生日,他送了她一颗一克拉的钻戒,那好像是他最后一次‘求她’。
  她笑了笑,有些淡漠,彷佛是不信,好像是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一般。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天知道我多么想要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够相信你?”她轻轻推开他,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把手放在他的唇上,“可是我看到的现实是,你还有个妻子,你不觉得你顶着这样的身份说这样的话,有点尴尬吗?”
  “你的答案永远是这个样子的吗?”他感觉到难受,但是他又无力去改变什么。
  “不一定,我的答案永远是跟着现状在走的。”
  “那我去离婚,我回去就和她说,我不要等她的治疗了,我不管她现在是坏是好,我再也受不了现在这样了,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她把戒指盒放回他的手里,“自己想清楚,我不想替你背负那些责任,我不想做罪人,你可以说我爱你爱的不够,但是我不喜欢在我的爱情里面有那么些不纯粹的地方。”
  “早几年你到那里去了?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或者你就干脆不要出现,这样也许我们都可以不要痛苦。”
  她轻轻吻了他的手掌,“不要这么任性,我们都不是孩子,我们都不能够只顾着自己,不是吗?”
  然后他们就再不说了,但是他还是要见她,他不能够想像如果他的的生命里真的少了这个女人,他会怎么样?不可以,人生不能够这么残忍,他的生命里面,她绝对不能够缺席,他宁愿在她的生命里只当个‘好朋友’,也不能够接受在他的生命里完全没有她的存在。
  这一次他陪她近一个晚上,是因为他第二天就要带他的妻子到上海去看医生了。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熬夜,他在近清晨时离开时,整个人是憔悴不堪的,成允华送他到门口,“以后你就不要这样了。”她有点心疼的摸着他额头的纹路,她的手被他一下给抓住。
  “你也不能够睡,这样折腾一个晚上,我知道你明天要闹头痛了。”
  “可能,现在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睡。”她笑了,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要提到她,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他把他的头埋进她的手掌里,“天,要是她没有生病那有多好,我可以好好的对她说,我不爱她了,求她放我走,但是现在我说不出口,我真的说不出口。”“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但是我不是一个好的情人。”
  “一个人做不到完美的。”
  “但是她也不快乐,你知道吗,有时候她甚至会尖酸刻薄的说,她不稀罕你的好心,你知道吗?其实她也是个很骄傲的人。”
  她笑了,样子有点稚气,像个孩子似的,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就是这么一朵笑容,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所以我怎么做也不对,不能够争取,但是我也没有办法退出。”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用他的唇轻轻的吻着,一下又一下,非常的深情和温柔,“不要退出,我求求你,不可以退出,我不准。”
  成允华心酸的笑了,这场爱情让她和他都疲倦不堪。
  她就曾对叶守成说,“我们都不够好,如果我们都是道德没有瑕□的好人,我们就不会任着感情这样随意的发生,伤害到别人了,但是我们又不够坏,不够坏到真的把别人的快乐全都扔到一边,完全不在乎。”
  是的,就是这样的情绪,才会让他们的爱情走到一种完全是进退维谷的时刻。
  “你走吧,再这样,我们都不要睡了。”
  “你会想念我吗?”
  “我可以不想念你吗?我不想那么难受。”
  他轻轻吻了她,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好吧,如果你能够不想的话,你就不要想吧!”
  “你知道我不能够,我不在你的身边,总是很衰弱的,那个时候我总不能够命令自己要什么或者不要什么。”
  他温柔的吻着她的鼻尖。
  她坚持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刚刚关上的刹那,成允华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喜欢在他面前掉眼泪,因为她从来都不喜欢用她的眼泪去牵绊他,她担心这样会造成他错误的决定和判断,虽然她是多么想要抛开这一切的束缚,让她和他就努力的勇于去争取他们想要的爱情。
  但是不会,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是,正是如此,她才会如此的爱他,虽然他并不是她身边唯一的一个追求者,但是成允华对他总是有一份缠绕不去的痴情。
  也许是这个原因她的睡眠才会断断续续的,好像总接连不上的,即使是睡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感觉到强烈睡眠不足。
  这个时候床畔的电话突然响了……让她半醒半睡的零星思考突然震成了碎片,她觉得有些懊恼,像是一些没有办法倾倒的怨气在此刻都集中在她的胸口却不知道怎么渲泄才好,和她相熟的朋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拨电话给她,他们都知道平时温柔甜蜜的成允华一旦没有睡饱,会变得有多闹,多不可理喻,因为成允华是如此依赖着睡眠和睡醒刹那片刻静思的片刻,想要让她晚上的工作不失常就非要让她睡够才行,否则她就会在那天所有清醒的时刻都表现的精神恍惚,或者对谁都不理不睬。
  成允华希望床畔的电话能够立刻的停止,但是这希望并没有实现,那刺耳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利器,配和着她头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的深深的刺入她头的最深处,惹得她几乎要发狂尖叫起来,恨不得马把电话摔开她的视线,经过一夜的未眠,她应该把电话关上才是,但是她又不愿,或者她想着叶守成在上飞机前还会再拨个电话给她,但是他没有,从来他都是最珍惜她睡眠的人。
  那现在是谁呢?谁这样坚持的要伤害她呢?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好像都急迫起来,更是震出了了一身的汗,“喂?”她终于拿起话筒,她的声音是极虚弱的。
  “成允华,我是你姐姐,我回来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面有一种奇异的空洞,她不会形容的,但是那样的空洞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们找个时间见面吧!我们多久没有见了?”
  在那句话之后,成允华觉得自己彻底的清醒了,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够躲在这个由梦境编织的房间里面了。

  (二)
  姐妹俩究竟有多久没有见面,其实成允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这也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再也么样那也是她的亲生姐姐,在父母相继过世后,除了她这个世上就没有更亲的人了,但是姐妹俩就是这样,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一道鸿沟似的,怎么也过不去。
  记忆里姐姐的面孔已经模糊了,记着的她好像总是她青春少女的□样,好像她从来不曾变老,仍是多年前那个对生活不满足的少妇。
  那是几年前?快十年了吧!大学毕业后她曾到美国去玩,中间她特别转机到姐姐住的那个大学城,那是妈妈特别嘱咐的,“你一定要去看姐姐,为了一个男人,弄得两个姐妹不合,这样说出去多丢人?”
  妈妈对于这两个姐妹在姐姐婚前共同交往一个对象的事情始终是耿耿于怀,后来那个男人选了姐姐,因为姐姐异军突起的,她的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妹妹对于这件事情始终不能够释怀,她总觉得姐姐胜之不武。
  成允华曾经去找程子轩,想问问他,为什么他能够在说了爱她之后,还能够让姐姐怀孕呢?
  那个男人陪着成允华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个下午,连续回了成允清四通电话,但是面对成允华的问题,他始终是沉默以对。
  “所以,是我输了?”成允华沉着气说。
  “你没有输,是我输了。”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微微的笑了。
  “我不懂。”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并不快乐。”
  “但是有些事你就是做了。”
  “所以我没有逃避,我愿意负责。”他的脸色继续的黯沈。
  “你说你不快乐?”
  “有时候人生的选择和快乐是无关的。”
  他和她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如瀑的大雨,他们两个人只有一把雨伞,她不走站在咖啡厅外面的骑楼等着雨停,程子轩站在她的身旁陪着她等,她把手中的小折伞递给他,“你先走,也许你还有事。”
  “不急,可以再等一会。”
  “那又是多久?一会是多久?”她有点气急败坏的说着,她真是生气,真的,如果他决定要和姐姐在一起,那为什么在言语中还要带着那些情意?让她割舍不下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靠近她,紧紧的无言的握住她的手,一开始她还在挣扎,后来还是让他牵着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单独的见面,之后,成允华就径自决定,她不要再单独见他了,再也不要了,不只是为了姐姐,同时也是为自己。她不容许自己继续沉溺在这种感觉有些脏相的感情里面浮沉,她要的感情是绝对的,不是全部,或者完全的放弃,两者之间不容许有间层或者灰色的地带。
  那一次转机去看姐姐,她是决心要和姐姐和解的,她觉得自己已经从那一段年轻的情感故事里走出来了。
  那一次是姐姐亲自来接的飞机,她开着一辆中规中矩的家庭房车,从她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的情绪,平板板的,好像特别经过熨斗烫过。
  姐姐穿着棉布衫裙,裙摆部份因为长期开车而绉着,“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吧?一路开了快三小时的车子,再这样一路开回去真吃不消。”
  成允华没有说话,她只是拖着箱子跟在姐姐的身后。
  姐妹俩在机场大厅的角落,一个小小的咖啡吧停下来,成允华爬上可以旋转的高脚椅,她累了,真的累了,她是转两班飞机来看她的,在飞机上她坐在一个哭闹不休的小孩身边,近二十个小时没有办法睡眠,此刻她累了,真的累极了,好像那种虚软的感觉正从骨头的最深处缓慢的漫延出来。
  她穿着揉绉的棉布衫和牛仔裤,是因为长时间的穿着吧!牛仔裤有种异样的质感,特别的柔软,像是腻成另外一层肌肤,成允华甚至能够闻到身体泛出来的近似腐败的味道,她不懂为什么姐姐还要在这个机场勾留?她好累,她想要躺下来,她想要好好的洗个澡,她想要……反正她就是不想要留在这个机场大厅里。
  成允清彷佛不知道她的情绪,她叫了两杯咖啡。
  “你饿吗?要不要我替你叫点东西吃?”
  “不要,飞机餐已经把我所有的胃口都给倒了,我想我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才可能会对食物有新的兴趣。”
  成允清回过头,像是对她的回答根本不以为意,她自背着的草编手袋里拿出烟盒,熟练的点燃烟,“怎么还不结婚?镇日这样玩?要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未来?你说说,你是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还是觉得婚姻是女人一辈子的归宿吗?”
  “这个时候也只能够这么想,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你说不是吗?”
  成允华耸耸肩,“不知道,没有经验。”
  两个姐妹到了这里又无话了。
  虽然很多话没有说出口,但是成允华还是感觉到很多事情在缓缓的改变着,她永远记得姐姐在准备结婚的时候,脸上焕发着光彩的美丽模样,她陪着姐姐去试礼服,看着姐姐细心的转身察看整身衣服是不是多了一根线头,即使再小,也可能破坏了礼服整体的美感,那个时候的她怎么能够想像,这么样一个欢快的少女有一天竟会成为一个无所谓的抽着烟,彷佛是一个对世事如此厌倦的少妇。
  “那你还鼓励我结婚?”
  “你终是要结婚的,你一天不结婚,程子轩一天心就定不下来,你明知道你和他是不可能,那你又何必巴巴的来这里来破坏我的婚姻?”
  姐姐面无表情的说出这样话,成允华有点震撼,她没有时间再仔细去研究姐姐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她想,这些话应该是她经过一番努力和挣扎才能够说出来的,成允华朝上翘的嘴唇翘得似乎更高了,她像是向谁抗议似的,她的笑容感觉有些冷酷。
  “成允清,只有你把他像宝似的捧着,我来这一趟只是想看看你,和别人都没有一点关系。”
  “是吗?”姐妹两人继续争锋相对,“我们姐妹的感情什么时候就亲密到这个地步,我怎么从来就不知道呢?”她冷冷的吐个烟圈,转个头往别个方向看,自成允华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她整张脸,那是她特意修饰过的,但是却一点也不显光彩。
  成允清其实从小就好看,粉嫩白皙的肌肤,弧度漂亮的鼻梁,虽然嘴略嫌大了一些,但是一点也掩不住她的秀丽,只是现在成允华却惊讶的发现,她竟是一点都不美了!她的五官虽然依旧,但是却只剩下平板的神情,好像经过时间的雕磨后,她的脸上反而失去了原本该有的神韵,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保持的不错的,普通的中年女子。
  成允华叹了口气,“我和程子轩早就没有什么了,真的,从你们决定结婚的那个时候起,我们就真的只是朋友了。”
  姐姐嘴角斜斜一翘,“我从来就不知道男女之间也是可以做朋友的,我记得最初的时候,他和我也是朋友呀?怎么他就娶了我呢?我记得……他好像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呢!”她的声音有一点淡淡的洋洋得意。
  成允华面对这样的情况是无力的,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是好的,其实在安排这次行程时,对于要不要特意绕路来看姐姐一趟,允清的心里就有犹豫,结果是母亲硬要她走这一趟,还硬塞了几包补药进她的箱子里面。
  “同胞姐妹,有什么隔夜仇的,你想想?你跑这么一趟,从日本玩到美国,都到了那里,不见你姐姐一面,你心里过得去?为了一个意志不坚,在你们姐妹中间摇摆来去的男人,你们姐妹俩几年的不说话,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成允华听妈妈这么说,有点委曲的紧咬嘴唇,程子轩自然不是个不入流的男人,成允清搞不好更能够看到他的好,否则她也不会在竞争这个男人的过程里费了那么大的心力,让一切都成为事实后,尘埃自然落定,程子轩被迫做了选择,她也只好退出,当然这一切不能只说是成允清的错,但是她实在要负极大的责任。
  母亲见成允华沉默了,就知道她正在思考她的话。
  “这些都是产后补血的药,别要看他们住在美国,日子不见得过的好,你看你姐姐寄回来的那些照片,都瘦成那样了,准是吃苦还在那里咬着牙硬撑,你把这些药带给她吃,虽然她最近没有生养,看看她吃点调理的药能不能够补回来,顺便呢!姐妹俩叙叙旧,你自己想想,世界上人虽那么多,但都是不相干的,如果那一天我不在了,你除了你姐姐,你还有那个亲人?”
  一路来的飞机上,她也不只一次的想过和姐姐见面后的可能景像,她想事情都过了这么久,她和程子轩也做了这许多年的夫妻,他们之间大概早是铜墙铁壁,外入无法轻易介入的,更何况她当初在退让的刹那就没有打算做过任何有侵略性的攻击,怎么姐姐还是这样的不客气?竟摆出不惜决裂的架势?
  “我懂你的意思,东西我带到了,你放心,如果你那么介意,那么我根本不会和你的宝贝老公见面,我待会就划机位到纽约去,反正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一种多余。”
  她一口饮尽咖啡,长途的飞行让她懒怠再去争什么。
  成允清顿了顿,有点讶异,像是没有预料到妹妹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不去我那里住一个晚上?”
  成允华笑了,在心底。原来她的底线也不过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待一个晚上做什么呢?纽约有我的朋友在等着我,我们可以跳舞、唱歌、喝酒、看歌剧……那些人不会防我像防贼一样,不怕我抢了她们的老公。”
  她跳下椅子,从箱子里翻出母亲交代要交给允清的药,那塑胶袋早就被折得不成样子了,还有和不干净的衣服捂在一起久散发出来的淡淡怪味。
  “这是妈给你准备的,你有空回去看看她,她身体不好,一个人很孤单。就算你不能够回去,打个电话,写写信也是好的。”
  成允清没有说话,她只是不住的翻动那个塑胶袋,发出极扰人厌烦的,细细碎碎的声音,成允华没有再抬头看她,只是低头理着箱子,她想姐姐真的是变了,那么他呢?如果成允清为了这段她执意争取的婚姻而付出了代价,那么程子轩更不可能一成不变,他是会怎么样的憔悴呀?不要去想,她这么告诉自己,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想清楚的。
  深深吸一口气,关上箱子成允华抬头看着愣在一旁的姐姐,“好了,我走了,你继续看守着他吧,我告诉你,不是那个女人都像你对那个男人有着那么长久,不曾改变的兴趣的。”
  她依旧拖着箱子,自咖啡座拉到航空公司的柜台旁边,轮子的滚动声音发出刺耳的声晌,姐姐在一旁白着一张脸用小跑步跟着,她的样子有点狼狈,她似乎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不在她的剧本设想里面,她还有更多上场应战的工具,怎么妹妹竟是不战而走了?
  下班飞纽约的班机还要近五个小时才起飞,地勤小姐看着一身狼狈的成允华,“怎么不出去走走看看呢?这里很美丽呢!尤其是这个季节。”
  “谢谢,现在,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在这里,我该看的都看到了。”
  小姐把登机证递给成允华,“祝你旅途愉快。”
  “你回去吧,我去里面等飞机起飞。”
  “还有几个小时。”
  “我有小说可以打发时间。”
  “我可以再陪你一会。”有点犹豫的她吐出这句话。
  “呵,你不会疯狂的以为我会在这个机场的厕所和你的老公偷情,你非要亲眼见我上了飞机,你才放心是不是?”
  说完这么尖刻的话,成允华就后悔了,她想,她既然都退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什么不能够再忍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嘴里不饶人的呢?原以为她们姐妹在这一次的重逢里面可以重温过去的感情,即使不能够抱头痛哭,不能够促膝谈心,至少能够让已经降到冰点的感情回温,但是这些根本都是奢想……这一次的见面只不过是再一次的提醒成允华,她们姐妹也许这辈子都是陌路了。
  “我不是……我不是那样想,只是你这样来了,又走了……”
  “姐,我不懂,真的,你自己想想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在怕什么?防什么?该是你的我抢不走,除非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那么就算不是我你也掌握不住什么。”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志。

TOP

头一扬,成允华走开了。
  成允清站在原地,她感觉到感伤,她不是真的那么不顾念姐妹之情,但是就如妹妹说的,她在防她,哦,不只是她,她还在防一切可能会偷偷潜进她婚姻禁区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段婚姻她就是有这么强烈的不安全感,好像那一切都只是在指缝间的细沙,迟早是要从她的指间流逝的。
  她才在嘲笑自己的多事,在转头的刹那,她竟看见了程子轩就站在人群中。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她想到前两天和成允华通电话的时候分机里轻微的怪声,原来他也知道她要来了……只是他一直不出面,好像他只要隐身在人群里面看着成允华也是好的,这是不是爱情?即使只是这样肢体不接触,不说话,但是这样的……这样的情意还是让她接受不了的,她受不了程子轩此刻眼中的目光,是那样的不舍呀!他什么时候用这种眼光看过自己?
  她向程子轩走去,她昂着头,现在她什么也不怕了,走到程子轩的面前,只听见程子轩叹了口气,“你的气量竟是这么小,这样就把她赶走了?”他的声音里面有一种嫌恶,彷佛她是一种讨厌的东西,需要马上推开的。
  她几乎要站不稳了,她的心彷佛是迅速的溃落下来,刹那间好像再也撑不起来了。

  (三)
  约地方见面,姐妹两个真的好久没有再见了。
  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们的境况究竟如何?她们能不能够互相的了解,虽然说是姐妹,但是比某些陌生人还不如。
  电话里面成允清闭口不谈自己的生活情况,对于妹妹的一切问题,她只说了一声,“一切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说真的,成允华真的很不喜欢姐姐说话里面的那种做作味道。
  “你说地方吧!台北地方我不熟,好久没有回来,那里都不认得了。”
  成允华想好一个碰面的地点,还把四周可以留作标志的建筑物标给她。
  “你,这一次我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程子轩,单单我一个,你见我不见?”没多久姐姐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成允清,你是有问题吧,成天捧着你那老公,十几年了还当个宝一样,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对他那么有兴趣吗?”
  她话一说完,姐姐无言了,好一会只听到她干裂的笑声。
  成允华只知道姐姐对自己有嫌隙,但是不知道竟会深厚到这样竟是无法跨越的姿态,就连那时母亲的死讯传到美国,姐姐都不肯回来,她那时怀了第二个孩子,她说她大肚子回来不方便。
  她想姐姐或者只是想留在那里看守着那个男人吧!她没有办法想像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婚姻关系,她设一个牢,她把自己和那个男人关在里面,那是另外一种的不离不弃吧!只是这样的关系不要真的进入,只是想一想都会让人觉得害怕。
  后来听说那一胎流产了,而且经过那一次风波,姐姐曾入院过,夫妻甚至有过一小段时间的分居,不过那些都是听说,好像姐妹俩就决定老死不相往来了。
  成允华不知道姐姐的生活究竟是如何?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境打造出她如钢铁般的心?她无力去探究。后来的一段日子,姐姐竟是连个信息也没有,只有允华在每次搬迁的时候还会寄张明信片到那个美国南方小镇,留下线索让姐姐以后能够循线找来。
  想到就要和姐姐见面了,成允华觉得有些烦恼,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她不知道还有那一对姐妹的感情像她们这样,完全的支离破碎,彷佛无从修补。
  她期待和姐姐的相会吗?其实她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她‘亲爱’的姐姐。

  (四)
  试着拨电话回美国的家,但是铃声几乎都把她的耳朵震痛了,还是没有人接起这通电话,成允清觉得有点气馁,全身无力的感觉。
  终于她放下话筒,她不想去试着想这一切背后可能有的意义,她不想,或者这一切就不是真的,这一直是她处理事情的方式,不想,不听,然后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这样真的快乐吗?有朋友问过她这个问题,她用来回答的笑容虚软而且疲倦,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掩饰了,只要有心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但是她的家人,她最亲近的人对于她的情绪往往是视而不见的。
  她到厨房里倒了杯冷水,从她的手袋里掏出一罐药来,拿出两片药片匆匆的吞下,她刚才出去买了一套衣服,为了明天要和妹妹见面,很可笑是不是?但是她真的觉得紧张,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才是对的态度,自从那次机场的见面之后,姐妹俩就没有再见了,她甚至连电话的连络都没有,一直到母亲过世……她知道妹妹会怨她,就连妈妈死了也不回来奔丧,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处在什么样的状况下,那个时候程子轩已经和她提了离婚,他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属于他的‘自由’,她知道自己不能够离开,她强迫自己守住那个婚姻的战场,她非要拥有那个男人不可,她不能够输,她的一切不是都赌在这场婚姻里面了吗?除了这个婚姻,这个男人,她不听话的女儿之外,她还有什么呢?她没有朋友,没有事业,甚至没有完成她的学业……。
  想到这里,她的头痛更加的激烈了。
  范衡从房间里面出来,她的脸上挂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她是程子轩在美国的同事,也是在美国唯一和程允清谈得来的朋友,去年她接受台北一个研究机构的聘书回来工作,她对成允清说,她不能够和那个分了手的男人住在同一个镇上。
  “你走了,我就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成允清,不是我说你,你要救你自己,除了你自己,别人都没有办法帮你。”
  “我……我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
  “如果你要这样自欺欺人那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那么多的教授太太还不是这样过日子,她们几乎这样过了一辈子。”
  “但是你不是她们,而且你的丈夫也不够爱你。”
  范衡的话几乎是一针见血的,刺得人难受。
  “大家都看得出来吗?”
  “不见得,你们掩饰的好,而且他们没有我那么用心。”
  “你为什么看得那么清楚?”
  “因为我喜欢你,我觉得你这样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过完你的一生是浪费了。”
  范衡走了之后,她拿着范衡的话仔仔细细的想过,愈想就愈心慌,她的自弃原来是那么明显,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的。
  程子轩的视而不见,只不过是被他的冷漠遮掩了,她想到这里就觉得泄气,这个她以为的归宿,花尽心思的经营,原来不过是个空架子,不,连空架子也不是,空架子虽然空洞,但是总是撑在那里,即使里面再虚无,但还是有一个架子在。她的家根本就是细砂堆成的堡垒,一直是她那样努力小心的护卫,不让它受一点风吹雨淋,现在她才明白,只要一不小心这个家就会分崩离析了。
  范衡替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她晚上还要赶一个报告,看见成允清她笑了笑,“你很紧张?明天见的不过是你的妹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见什么大官呢!”
  “你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唉,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楚。”
  范衡坐下来,一口口啜着杯中的黑咖啡,“自己想值不值得?自己的妹妹耶,那个男人,说走了,也就走了。”
  “他现在还没有走,他现在还是我的老公。”
  范衡没有说话,只是她的眼光刺得人,让她觉得难受。
  成允清缓缓的踱到桌子旁边,她让自己坐下来,“告诉我,现在只有你愿意对我说真话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可怜?”
  “不要管别人的想法,这是你的人生,你觉得你可怜吗?”
  “我要不到我想要的男人,我不能够让他完全的属于我。”
  “这就是你,你这辈子的价值?”
  “放手,我不甘心,我已经投注下去那么多的心力。”
  “相信我,再拖下去只是两败俱伤。”
  范衡说的话她懂,真的,她都懂,但是她就没有办法放手。
  她知道程子轩厌倦了她的守门员角色,但是他不会停下来,他和那些女人风流韵事,他和那些同事,那些女学生……。
  成允清还记得那个下午,她突然心血来潮到程子轩的研究室,她知道那个下午程子轩没有课,她的身上穿着新买的一件碎花洋装,她想找他一起去喝杯咖啡,那天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好像一切坏心情在那金灿灿的阳光下都被溶化了。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她想着自己要对丈夫说的话,但是所有的话都被开门看到的那个景像给吓回去了……不,她不应该害怕才是,这样的景像,曾经几百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早就应该要有心理准备的,只是那是梦境,而这次看到的是真实的,另一个女人……一个异国的女子,不是她耿耿于怀的妹妹。
  女孩很随兴的坐在书桌的桌沿,低着头,散着长发不知道对他说着什么,她笑了,一扬头,甩过长发,成允清看到了她的五官,她的长相算是普通,但是那一双翠绿眼睛让她心底发凉,那个眼神太让她觉得熟悉了,那种沈缓、满不在乎的神色,几乎是立即的她想到了成允华,好像看到了她梳条马尾巴,眼角盛满了笑,一直溢到嘴角和鼻尖。
  女孩穿着印花布的棉衫裙,还有几乎可以看见所有脚趾的凉鞋,她的手撑在桌沿,两个人的对话好像因为成允清的闯入而中断,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个亲腻的眼神,“那程教授我走了。”她跳下桌子,眼睛很快的掠过了成允清,当她不存在。
  没有走两步程子轩叫住她,“梅!”
  “还有什么没有交待的?”
  “你的皮包没有拿,老是忘东忘西。”
  程子轩自他身旁拿起一只麻织的袋子,“你看你,什么记性?以后什么报告我都不敢交给你了。”
  两个人彷佛一点不避讳的在她面前表现他们的感情,相互纠缠的眼神,泛着透明的微笑,这两个人太可恶了,真的一点都没有把她放在眼底吗?
  “我想现在学生不会连叫人这样的礼貌都没有学过吧?”她沉着声音说了一句。
  “哦,程太太。”女孩抓了皮包,云淡风轻自成允清面前走过去,头扬得高高的,还有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原来她只是一个‘程太太’。彷佛她是没有名也没有姓的,如果她不再是程太太了呢?那她是什么?她还剩下什么?
  范衡抽了两根烟安静的听着她的叙述。
  “这就是你的不安?想逃离家的主要原因?”
  “还有女儿,我的女儿,她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妈妈是这个样子的,好像是个完全没有自己个性的人,她说她不需要对我的喜怒哀乐负责,她长大了。”
  “你很失落?”
  “后来我和程子轩吵开了,就在我回台湾的前两天,什么也都翻出来说了,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我气起来把什么都摔烂了,他一点不为所动,眼睛里面全是一种我也形容不出来的冷淡。”
  在沉默数分钟之后,成允清冷冷的说了一句,“我想我和他是完了。”
  “那你想回来是想找到什么答案呢?”
  “不知道,总觉得在这里好像有一些需要事情要放下,要解脱的,然后我就会回去,也许找个学校念书,做点事情……其实,我也是想做我自己的。”她扭□着自己的双手,但是双眼干干的没有一点的泪。
  “真的,我也想要做我自己。”声音虽然轻,但是好像还是听到一种自我期许的感觉。

  (五)
  刚才成允华在电台录音的时候,好几个地方吃了严重的螺丝,工作人员和助理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稳,好像精神没有办法集中,下了节目,她恍恍的走到她的小房间拿着半凉的咖啡喝着。
  “成姐,你还要去参加一个酒会。”助理进来提醒她,手里还提着她要换的衣服。
  “哦,是吗?我差点忘了。”
  “成姐你没有吃晚餐,你要不要我替你叫点三明治进来。”
  听到食物,成允华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饿了,她虚弱的笑了笑,“我好像有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成姐,你还好吧?”
  “找点东西给我吃,我累了,也饿坏了。”
  在来电台的路上,她接到叶守成的电话,听到是他的声音,她微微一愣“你不是应该在飞上海的飞机上?”
  “我们没有去成。”他的声音有点沮丧。
  “为什么?”
  “昨天早上回去的时候,我们摊牌了,允华,我想我们不能够再逃避了,我们要面对现实了,她不愿意这样的情形继续下去,我和她的婚姻可能没有办法再继续维持下去。”
  “如果你们离婚了,我会觉得我是你们婚姻的刽子手。”
  “呵,难道要为了你圣洁的精神,我和她就要一直困在这样的婚姻里面?”
  “不要那么不公平,这个婚姻是你自己选的,我不能够为它的破碎负完全的责任。”
  叶守成在电话的那一端,声音突然有点恼了,“我们又不是在法庭上,为什么老是要讨论什么责任不责任的问题呢?我厌倦了,真的很厌倦,听着,现在我先赶到台中开个会,然后我会再找来你,我一定要找你把话给说清楚,我要你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我的还是你的问题,我的问题就是你的,你逃不掉了。成允华,你逃不掉了。”
  是因为这样的通话,才会让她感觉那么恍惚吗?她知道还有即将要和姐姐的‘见面’也是让她魂不守舍的主要原因,她觉得烦,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了呢?
  她换了衣服到了酒会的现场,酒会已经进行了一半了,好像进入了酒会的最高潮。
  好像主持人正在主持义卖,主持人旁边站了一个瘦而且苍白的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低胸礼服,成允华觉得那个女人很面熟,但是一会又说不出来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主持人继续喊着,“现在这位夫人,是立达集团叶守成的夫人,她也要为这一次的义卖捐出她最喜欢的珠宝。”
  成允华的脸蓦地刷白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是叶守成的妻子!
  “各位,现在我要捐出叶先生送给我的结婚钻戒,五克拉的祖母绿。”
  “叶夫人,把结婚戒指捐出来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和他的婚姻……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那个女人的苍白脸上有一种淡淡的胜利感觉,好像刚刚才征服了什么。
  她的话才刚说完,媒体的闪光灯马上就集合到她的面前,那个女人几乎马上就被所有的媒体给包围,成允华的手捂着胸口,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追赶着她,她要躲,要躲得远远的,她深怕马上就会有其他的人想到她和叶守成婚姻破裂有关连,所有的人会追着她跑,那时候她要怎么面对?她该说什么?她要怎么为自己辩解?她可以说,她并不是真的是叶守成的婚姻的杀手吗?在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和他的妻子已经有他们的问题了。
  但是谁会相信?
  她退到角落,她觉得自己再也藏不住了,她要尽快的躲开,她不能够再站在这么一个充满陌生人的地方,她想赶快躲起来,躲到一个让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她就是这么匆匆忙忙的跑出了酒店的大厅,在下阶梯的时候,她的高跟鞋跟刹地折断了,她跌到了地上,感觉到心脏拼命的狂跳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么?事实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不是吗?但是她还是害怕,还是想拼命的逃着。

  (六)
  虽然成允华竭力的早到,但是成允清还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走到姐姐的面前,姐姐站起来,两个人真的好久不见了,十多年的时光就这么消逝了。
  允清穿了一件簇新新的衣服,头发也剪短了,淡淡的抹了口红,却显得脸色更为苍黄,她叹了口气,姐姐看来真的是有点年纪了。
  “你的气色看来很好。”两个人坐了下来,各自点了餐,这是成允华对姐姐说的笫一句话。
  “不会吧!我觉得自己糟透了,倒是你,你看起来真的很好,真的,好像有自己事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像我那个朋友,我住在她那里的,她每天忙进忙出的,看起来忙得好有劲,就算她不打扮,不穿漂亮的衣服,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闪亮,因为她就像她自己,她的价值来自于她自己,而不是她是谁的妻子……”
  成允华惊讶自己的姐姐竟会对她如此的坦白,她们有多长的时间不曾这样的互相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记忆中没有,就连程子轩介入她们姐妹之前都不曾有,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姐姐之间就是两个非常孤单的存在,就好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硬被拉成了一家人的那种感觉。
  “为什么那么多的感触?”
  成允清笑了笑,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曾经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因为我要到了我想要的男人,我必须对你承认,对程子轩我是用了技巧和心机,我是把他‘硬抢’过来的,可是你看得到,我并不快乐,因为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的属于我。”
  “或许是你想的太多了,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真的属于什么人的。”
  成允清笑了,那是她对妹妹脸上罕有的温柔线条。
  “过那段漫长的婚姻生活是我,谁比我更有资格谈论我幸福与否?”
  成允华笑了,“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在我的生命里,你是最不需要抱歉的那个人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敌对吗?我总觉得我从你那里偷取了什么?我以为我拥有的……一直到最后才发现我是白忙了一场,因为那一切都不属于我。”
  “其实程子轩对我而言真的不算什么了,我想过了这么久时间不见,就算他这个时候站在我的面前,我都不一定记得他的样子……”
  这句话是谎话,但是也只有成允清自己知道,她昨晚还梦到了程子轩,梦到了那个傍晚,她和他最后一次的单独相处,他轻轻握着她的手,然后把她的手藏进了他的西装口袋里。
  “他现在有了一个很年轻的情人,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好像只除了我……当我也知道的时候,他们好像就不避讳的出双入对了。”
  “他怎么会是个这么可恶的人?”
  成允清笑了,她的眼眶微微的发热,“或者他觉得那是他的解脱,他说他从来没有真的爱过我。”
  菜上来了,两姐妹安静的吃着午餐。
  好一会成允清抬头看着妹妹,“还好,你没有说什么责任义务之类的讨厌话。”
  “单靠那个维持的婚姻是很可怕的。”
  “看不出来你这个单身女郎对婚姻还很有见解呢!”
  “我的广播节目里面有个‘解构婚姻’的单元,不幸的婚姻我听得多了。”
  “那你可以找我去上节目,我就是不幸婚姻的过来人。”
  “呵,那我们姐妹该配成对了,我刚好是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成允清安安静静的看着妹妹的脸好久没有说话,好一会她放下餐具,“告诉我,我不是想要质问你还是什么……真的,我只是有一点好奇,你会觉得,你对那个女人会有一点罪恶感吗?当你们在相爱在快乐的时候?”
  成允华一开始不想回答姐姐这样的问题,但是又觉得姐姐的眼神是咄咄逼人的,让人几乎无法去躲避的,“是的,是,我有。”
  她的声音很低,低的几乎让人听不到。
  “那样你还会有快乐的感觉吗?还是会被罪恶感掩盖?”
  “如果要我诚实的说,我会说……都有。”
  成允清淡淡的笑,“那么我不是唯一难受的人罗?呵,这样我会平衡一点……我想这会是我回来这一趟最好的收获。”
  两个人安静好一会,成允华突然抬起头对姐姐说,“不要恨我好吗?姐姐,我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已经不多了……”
  “我不恨你,真的,从来都……我不恨你,最近我想的很清楚,或许我一直是在恨我自己,在处罚我自己,所以我才把自己放逐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姐姐……”
  “我还想对你说,有的时候爱情是需要去争取的,如果你觉得那是值得的,那么就算有罪恶感也不应该在乎。”
  “我以为现在的你会是个痛恨第三者的人。”
  “或许那个女人也像我一样,是个突然想要寻找自我的中年女子,你的介入只是给她一个重生的机会:同时你要这么想,你有了她的男人不一定会幸福快乐,这个世界上没有凭空就得来的幸福和快乐,除非你自己努力的去争取,婚姻只是一张白纸,里面的内容是要靠你自己去填写的。”
  “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我玩够了再回去吧!反正那里也没有人在等我。”
  “那这几天我陪你,你想去那里呢?”

  尾声
  叶守成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有再来找成允华,他们的秘密并没有被公开,她维持着自己的安静,他们的夫妻问题并不曾正的困扰她。
  时间长了,她会觉得困惑,她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夫妻俩真的离异了吗?那么叶守成为什么不来找她了呢?她以为,她真的以为当那个男人的婚姻问题解决了之后,那个男人就会迫不及待的奔向她的,原来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原来所有的事情都不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包括人的心还有爱情。
  她过了一段孤独的日子。
  她有想过姐姐的话,她是不是应该自己去争取她的幸福?但是她能够真的确定那是幸福吗?而且那个男人真的要她吗?除了被动,她好像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于是她沉默着,等待着,一天一天的过去,终于有一天她决心要放弃了。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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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凌晨她从电台离开,叶守成的敞蓬轿车停在那里等着她。
  她走到他的面前,他探出头朝她微笑,“上车。”
  “去那里?”
  “看星星。”
  她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说那一句才好,她低下头选择了沉默。
  “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真的很想念你。”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失踪了这么长久的时间……”
  许久他从西装口袋里面拿出那个曾向她求婚的装戒指的丝绒小盒,“我想,追求你是需要诚意的,所以我熬完了这些时间,我把离婚手续都办好了,让我们以结婚前提交往好吗?现在我是个单身男人了,成允华小姐?我有这个荣幸和资格可以追求你吗?”
  成允华的眼眶里含满了泪,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抬起头看那整片灿烂的星空,这样她的眼泪才可以不要轻易的滑落,但是她很快乐,此刻她真的是很快乐的。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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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也悠悠,恨也悠悠,爱恨的感觉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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