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审美情怀
作为文学爱好者，参加了一次文友在莫干山脚下一个小镇的文化采风。作为观众，参观了摄影爱好者在小镇采风的作品。两种状态，却是一种心情，便是深深领受了乡土文化的魅力。
摄影作品告诉我，文化的魅力在于审美，或者说摄影者是用镜头作近距离的审美，而文学作者的采风则是远距离的审美。尽管我不知道，审美在文化中的地位。
这种感觉与小镇的诱惑是相同的。随朋友们在小镇穿街走巷，踩着像老妪松动的牙齿似的石板路，看那些满地沧桑的深宅大院。越是古老，越是破败的，我们越是喜欢刨根问底，而且问得彻底，记得专注。这不是考古，而是与遥远的文化的对话，我们今天叫采风，在这里采集的是穿越历史弄堂的风。
文化是什么？许许多多的哲人有许许多多种说法。而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一个比喻：古人建造居所时原始是只有进出的门，后来才有了窗户。当人类懂得开启窗户时，他们也就有了文化。所以门是物质的，窗是文化的。窗是观风景的，是了解信息的，它比门要高，更适合于人的视角。而小镇不正是一扇文化的窗户吗？让我们看到时间深处的风景，也就是审美。
朋友们用镜头来完成的作品汇聚了小河、石桥、长廊、瓦房等水乡古老的要素，宁静、柔美而又略带苍凉。尽管局部已经是衰败破旧，用时尚的眼光看，既不实用也不漂亮。但当把这些都整合进视野时，面对这样的画面，谁也不再会大声说话，它的震慑力在哪里？是来自我们水乡人古老的记忆？来自我们对传统家园的留恋？当一幅作品出现了身穿大红衣服或者撑着红伞的少女时，其中的象征意义是明显的，但还是打动了我，给人以喜悦感，而看到那幅在长廊时间打满橘黄色的灯光的作品时，那片长在破败上的辉煌简直让人想流泪。
摄影者用近距离的审美，开启了认识文学作者远距离审美的通道。这里的先人们并不是根据统一的美学标准在设计宅院的，但是为什么会给我们带来如此丰富的美感呢？莫非就是先人富足、舒适、悠闲的生活重又在我们的记忆中复苏？美感通过距离、通过我们想象的空间，悄悄爬上我们的心头。
小镇与我已经是很熟悉了，就像隔壁的小弄。但我却没有朋友们镜头里图像的那种美感。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审美首先得自由的。当我怀着别的目的匆匆走过小镇时，于我而言，小镇仅是过道，于小镇来讲，我也仅是过客，两者都是不自由的。的确，当一个人在浮躁、匆忙之中是不能感受到遥远的记忆的，所有的也仅仅是一堵行将倒塌的墙壁或是一根乌黑粗陋的木头。
走出小镇的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河旁是喧闹的商业街；走过一幢幢年代久远的石窟别墅，山下是新兴的城市。聆听着朋友们同样的感受，欣赏着他们的镜头语言，也许我今天这样的美感正是在这样新旧交替之中的产物。我突然感悟到，美不也是一种边际效应吗？初春、初夏、初秋、初冬给人的那种欣然、喜悦不就是季节的交替之时所产生的美感吗？可以想象，在粉墙黛瓦内的人家，石窟别墅里的主人，并不会是成天在享受他的美好，也有怨恨情仇、也会落寞失意，但是当他们的生活格局插入进我们现在的生活时，便产生了反差。从某种意义上说，采风不就是寻找文化上、地域上的边际效应吗？
我们正别无选择地走向现代，享受着由现代科技提供的物质消费和声色娱乐，人的生活方式、居住环境的大规模、快速度趋同，正在使人类的边际效应在消失，而人也从传统的奴隶急剧转化为现代的奴隶。我们还有美可审吗？我们还有审美的自由吗？文化离开了审美，也就是书斋里的考据校正；而审美离开了文化，更是变成了简单的感官刺激。
我们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审美，在祖先的作为中审美。而对于后人，我们现在考虑的并不是留下什么，而首先是不破坏什么了。是的，我们已经有了遥远的过去，但我们还将会有遥远的未来。只要是人就会有审美，总是在美化自己的生活，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想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