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叶落飞花
缘分这东西,确实是有几分奇怪的。试想一下,两个有完全不同生活轨迹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了交点,回头想来,有几分不可思议。为什么茫茫人海中,拨云见日,你我就能相遇呢?佛说,万事有缘,要么是孽,要么是债,是都要还的。然而,陈香阁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撇撇嘴说:“缘分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我才不信呢。”你还别说,他说完这句话,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和人家在争论牛郎织女生活的真实性。他拿出一个计算器,拼命的演算,说按照现在社会的理论,牛郎没家没业的,织女怎么会看得上他?牛郎还是个地道的土豹子,没一点文化素质,而织女貌美如花不说,可谓超级小富婆,咋就偏偏在牛郎家的“浴池”里洗澡?真是荒谬。就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个貌似上帝的老头儿扔出了“缘分”两个字,就像泰山一样,压得陈香阁喘不过气来,陈香阁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样,梦突然惊醒了。回忆那一幕,心里有些愤愤:你个外国管事的,管中国的事情干什么?不过,这场梦,也让他多少相信“缘分”这么回事儿,毕竟那两字儿砸得他心脏怦怦跳。
这时,他和叮当还没有相遇。
当广州陈香阁和父亲大吵一架的时候,叮当正在北京向经理递交一份辞呈。这两个生命本来没有什么关系,却在同一时间完成不同的事情。
陈香阁大声喊道:“爸,你不要强迫我,好吗?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陈父瞪红了眼,做足了一惯老板的派头,大声斥责道:“谁说你不行。你小子要真不是那块料,我会强逼你么?”
陈父是有理有据的。
陈父靠开缝衣店起家,经过多少年的打拼,形成了今天小有名气的服装公司,着实付出了不少心血,所以他希望儿子毕业了,来帮他的忙,结果陈香阁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陈香阁打生下来就没让父亲顺过心,从小体弱多病,给父母操了不少的心,长到六七岁,发了一次高烧,从死亡线上救回来以后,身体竟然开始强壮起来,让父母感到老大一个意外。然而高兴没多久,父亲就发现,这小子脾气真拗。父亲希望他学经济管理吧,他不感兴趣,对绘画却很有研究。父亲顺了他的心思,以为好歹也可引导儿子以后从事服装设计的工作,结果这小子学起了国画,玩起了山水,把陈父彻底气傻了。随后,听之任之了。不过,陈父也发现,儿子并不是一根筋,例如,父亲组织公司设计组赶制了一套设计样品,并申请了品牌专利,沾沾自喜地对儿子说,现在有几家售货公司看好那套样子,准备下订单了,他正在和他们商讨,价钱还不错,就准备签合同了。陈香阁听了价钱之后,感觉价钱还有些低,父亲不屑地对他说:“你小子懂什么,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握市场,把握先机,能赚这么多,已经不错了。”陈香阁也不服软,辩白道:“谁说我不懂,你们公司的那套样子我看过,是相当不错的,你这个价钱卖掉,实在太可惜了,人家有句话叫宁赚利润困难的15%,不赚容易的12%,你连这个都不懂,太落伍了。”这话把父亲气得鼻子都冒烟了。不过转头一想,果然有几分道理,于是父亲没有按以前的心思,急于接订单,而是把事情压了压,价钱果然上涨了几分。这件事对陈父印象深刻,感觉儿子将来一定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不免对自己公司的未来有了几分信心。他只希望儿子有一天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子承父业,在自己干得动的时候,把他培养成人才,那时,他也好退休了。然而,儿子真是不争气,到今天还是这样一付拗脾气。
陈母观察父子气氛不对,就推了一下儿子,道:“跟你爸争什么,你爸不是为你好么,这么大个公司,你不料理,日后谁料理。”
听了这番话,陈父心中的怒气消了几分。瞪着儿子,希望他答应。
陈香阁耸了耸肩,对父亲说:“爸,我也不跟你吵。你有你的观点,我有我的想法,你现在还没到退休的年龄,让我再玩两年,OK?”
父亲急了,斥责道:“听听,这是人话么!养了你20几年,你还要你父母养。你还有没有廉耻!”
“我怎么了!我说让你们养了么,我这就去找工作,反正我不接管你的公司!”陈香阁说完,也不想再吵,忿忿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了门。
父亲暴跳如雷,骂道:“兔崽子,你脾气又见长了,还学会摔门了。有种你就自力更生,别花家里一毛钱。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陈母赶忙说:“消消气,你们父子至于这样子么?”
“什么至于不至于,你说,我说话他听么!”
后面的话,陈香阁没有听见,因为他若无其事的戴上耳机,听着音乐。
这个时候,在北京的叮当正和经理交谈。经理黯然神伤,说道:“叮当,你一直被我看好,你怎么说走就走,难道我给你的待遇不好么?”
叮当羞愧道:“对不起,经理,辜负了你的美意。只是我自己觉得呆不下去了。所以我一定要走。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助的,我一定帮,可是现在我必须走。”
这话说得有些不容置疑,经理还想说什么,却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气氛进入了僵局,经理怎么也想不通,刚刚给她身为升为设计组组长,她怎么就不干了呢。叮当自然明白自己的苦处。在这里干了三年,原本大家的关系十分好,结果这一升官,因为自己年轻,资历尚浅,虽然这三年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大家却不服,表面上依然笑脸相迎,暗地里却不肯出力儿。叮当看在眼里,自然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她也想过,不做这个设计组组长,然而,她知道公司的任命并不是一件儿戏。她试着与大家沟通,把话谈在面上,然而大家不露声色,都说她干这个设计组组长很好,一定会全力支持她的工作的,但是到了下派任务,除了关系好的几个,每个人都有一些理由,故意托期。叮当严重地意识到,这是很难攻破的一堵墙,只好自己加班加点的干,每晚睡在公司里,从设计到打版,一天只能有五六个小时的睡眠,虽然她明知道这样会崩溃,但是还是咬着牙挺住,终于完成了设计工期,给设计组取得了荣誉。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公司的工作生涯就此结束了。所以这一次,她是不能不走的。
谁也不说话,叮当最后憋不住了,突然大声哭泣起来,说了句:“经理,不要逼我了。求你了,放过我,好么。”女人的眼泪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炮弹,叮当很清楚,所以哭得恰到好处,这僵硬的气氛果然打破了。两个人又“推心置腹”地恳谈了一番,经理终于同意放叮当走,经理说:“好歹我也要请你吃顿饭。”
叮当摇了摇头,说:“哪能让您破费呢,我请吧。就今天晚上,等会我在仁和酒店定个包房,把我们设计组的人都请去。”
“这是应该的,叮当你订吧,钱,公司出。好歹你在公司干了三年,为你辞行也是应该的。”
叮当如释重负,说道:“那好吧。”她办好手续,来到自己曾经工作的设计组平静地说:“兄弟姐妹们,我要走了,今天晚上7点,在仁和酒店百合包房,经理请大家为我饯行。希望大家都能去。”大家脸上闪现了一丝羞愧,纷纷扬言一定去,并说了一些挽留的话。叮当叹了口气,最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司,回到了住处,给远在广州的旧姐妹打电话。
“翊尘,我失业了,我要去投奔你了。”
“啊,你在北京的工作不是挺好么,怎么不干了?”
“干不下去了呗,等见到你再细说,我说,你欢不欢迎我啊。”
“当然欢迎了,嘿嘿,你早就该来广州了。咱俩好几年不见了,好想你呀。”
“就是,呵呵!广州,我来了!”
这个时候,陈香阁从房间探出头来,看看家里已经没有了人,高兴坏了,自言自语道:“我才没那么傻呢,好歹这些钱先算我借你们的呗,要不,我喝西北风呀。嘿,我给你们玩失踪,看你们还逼不逼我。”陈香阁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说到他那里住两天,然后扛着画板,溜出了家门。
陈香阁对做生意也并不是讨厌到了极点,但是他害怕那复杂的人事关系,父亲一定会拉着他去见什么马叔叔、赵叔叔之流的,到时候少不了在酒精里生存,如此一来,他就不能专心画画了。他的导师曾经看过他的一副墨竹,赞叹有佳,说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有实力的画家。导师在画界小有名气,所以他的话,陈香阁深信不疑,这也就成了他的追求理想,他希望自己通过几年的努力,能够有所成就。当然,这仅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导师曾经也介绍过几个同仁给他认识,也得到过他们的指点,后来因为疏于联系,彼此断了音信。陈香阁只知道埋头的画,然后寄向各种参赛活动或者收藏馆之类的,希望有一天就会脱颖而出。他的画一天天进步,他的希望也一点点高涨,然而,除了赢得周围人的称赞外,还是没有混出名气,有时候也会失望。
对于这场出逃,他一点底气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逃出来是为了什么,却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既然无法伸手向家里要钱,只能找份工作。现在他开始有些后悔,好好和父亲商量,拖上几年之后再接管公司,父亲是不会有想法的,如果到时候,自己还碌碌无为,自己也认了,而现下凭父亲的关系找份清闲的工作,还是很容易的。可是自己现在要靠自己了,想到这一出,他突然骂自己很没用,只知道靠老子,怪不得让父亲看不起。想明白一点,陈香阁变得满腔热血起来,决定先去找朋友再说。
是夜,陈香阁和朋友在酒吧里狂欢了一晚上,而叮当在仁和酒店和大家作最后的告别,曲终人散,不免有几分孤独和伤感。陈香阁和朋友互相掺扶着出了酒吧,放肆地喊道:“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叮当却站在阳台上,望着皎洁的月亮叹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第二天早晨,朋友上班前,告诉陈香阁,西郊山坡上刺槐开花了,很有特色,建议他去写生。陈香阁很有兴趣,跑了去,果然大有收获,他看到了一棵长得很怪的老槐树,很适合水墨泼彩。端详了半天,细细地品摸它的神韵,陈香阁感觉今日的灵感尚浅,决定明天再来画。想起应给母亲打个电话,他告诉母亲自己在朋友那里,母亲有点生气地说:“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儿,把你父亲气坏了!”陈香阁吐了下舌头,说,那可真不敢回去了,看来得有番作为才行,这样才能给他父亲一个交待。于是他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怎么办,想破了头,也没个结果。看看钱包还有一千多块钱,存卡里也有几千,若是仔细点用,挨上一两个月是不成问题的。住朋友这里还算方便,慢慢找工作,倒不必着急。想到这是个持久战,陈香阁笑了。
同样是这一天,有人给叮当送来了飞机票,是第二天的航班。叮当开始收拾行李,整理了一大箱,该扔的扔,该撇的撇,心情突然出奇的好,想着有了新的生活空间,不禁哼起了小调。她向房主打了招呼,退租了住房,给翊尘打了电话,告诉几点能够到达,然后跨个小包,出了房间。这是最后一次逛北京,她给翊尘买了一个礼物。
第三天天没亮,叮当打车去了机场,通过了安检,坐上了飞机。她在飞机上打了一个小盹,天就亮了,看着天空白云翻腾的景象,不禁心潮起伏。陈香阁早晨也早早地起来,今天头脑出奇地清醒,灵感源源不断,他仔细地观摩了那棵老槐树十几分钟,然后不再看它,花了两个小时,将那棵老槐树完全的画了下来。画完之后,自己越看越喜,感觉又有了很大的长进,不禁沾沾自喜。他轻快地背起画板,上了公交车。前面有一个人在掏零钱,挡住了进去的路,陈香阁很厌烦地向里挤,希望他能让开一点,然而那个人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就在这个时候,后面有个人将手伸向了陈香阁的裤兜和手机套……
陈香阁下车到了广场,准备倒车回朋友的住处时,才猛然发现自己的钱包和手机不见了,他心急如焚,拼命地回去找,哪里还有它们的影子,他一下子绝望了。他这才回忆起上车的那一幕,显然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没有留神,中了人家的圈套,他感到懊悔不已,摸了摸兜中只剩下一块钱硬币,当时差点崩溃。到住处需要两块钱车费,这可真是一分钱难倒了英雄汉,陈香阁一下子尝到了穷鬼的滋味儿,心中饱受煎熬。
这时,叮当已经离开了飞机场,打开了手机,希望寻找到翊尘,结果手机刚打开不久,翊尘打来电话焦急地说:“叮当,你来了么?”
“是啊,你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看不见我了!急死我了!我现在在火车上呢,我们公司温州那边出了点问题,要我马上过去协助解决,事情很糟糕,你先找个酒店住下,我这两天就回来!真是对不起,哎,我现在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叮当,不好意思啊,咱们回来再联系!”
叮当一阵失望,不过听到翊尘如此着急,知道事情很大,只好说:“你先忙你的,我等你回来。”挂了手机,叮当有点想哭,来到这么个陌生的城市,竟然没人接站,还要自己找酒店。看看时候尚早,叮当瞄了下地图,发现机场离一个广场很近,那里的附近酒店很多,当下打算去那里呆一下,再决定去哪里住。叮当坐上大巴,奔去那个广场。
陈香阁这回算是真傻了眼了,坐在广场雕像下的石阶上无计可施。本来以为过两天慢慢找工作也不迟,没想到平白无故地被小偷来了个釜底抽薪,更糟糕的是,现在还回不了朋友那里,最为糟糕的事情是,除了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其他的号码他从来没放在心上,都是记在手机上,所以现在想让朋友出来接他是不可能了,这回可终于明白丢失了一串数字意味着什么。真是欲哭无泪啊!他盘算着是否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他掂着那枚硬币打不定主意。感觉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心中也明白,这个时候回去,也就是个败家子的身份。可是,纵使回到朋友那里,自己现在没有收入,吃人家的,也不是办法。陈香阁的心情大为光凉。
大巴拐进了停车场,叮当才意识到,离广场还有一小段距离,拿着一个大箱子可真不是盖的。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人衰的时候,啥事情都不顺心。只好吃力的拖着一个大箱子走出车场。车场有个过道只容两个人走,叮当前面是一对老人,老头儿的腿脚好像不灵光,走得很慢,老妇人掺扶着他向前挪着。于是叮当耐心地跟着他们向前移,叮当后面有一个肥胖的男人领着一个孩子却不愿意了,突然挤过叮当,使劲儿的推了一把老人,挤了过去。老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老人喃喃道:“腿脚不好使,孩子你不能轻些啊。”
那个肥胖男人骂道:“腿脚不好,就别出来走!净碍事儿!”
老人嗫嚅了半天,激动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你他妈的说我怎么了!”那个肥胖男人转身,又推了老人一把,“谁让你碍事了!”
叮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怒气,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狠狠地给了那个肥胖男人一巴掌,大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说你怎么了。有这么对待老人的么!”说完,杏眉倒立,样子十分吓人。刚才那老妇人因为措手不及有点吓傻了,这时看有人撑腰,哭了起来。大家看到有个女孩伸张正义,老太太在一旁哭,还有一个可怜巴巴地老头,早就义愤填膺,纷纷大骂那个男人。那个肥胖男人也知道理亏,但是气不过叮当打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小妮子,今天看我不废了你……”
“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人群中也有人帮腔:“你敢动她试试!”
“没见过你这么没品的男人!你还是个男人么?当着你的孩子的面打老人,你可真好意思。”叮当气的面红耳赤。
这话很有效,那个肥胖男人看了一下自己的孩子,看他怯怯地瞪着眼睛看自己,顿觉羞愧,拉着孩子逃开了,嘴上却不服软:“你给我等着,别让我再遇见你!”
有人为叮当的义举鼓掌。叮当扶着老人走了出来,早有好心人帮叮当把一个大箱子拖了出来。其实,叮当也很害怕,她自己对刚才的行为都感到反常,心里核计,看来这两天确实憋屈坏了,这回终于发泄出来了。不过,人生地不熟的,得罪了人,真不是好兆头。想着刚才对那肥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感觉还真有些恶毒,不知道会不会对那孩子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哎,罪过呀,罪过。
叮当拖着大箱子走向广场,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寻找住处。已经到了广场,叮当抬眼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一排石阶,被雕像遮挡了老大一个阴影,正适合休息。叮当放下箱子,因为面前有个不高的石阶,她费力抬起一个箱子向那个石阶搬去。谁曾想,被跑来的陈香阁撞了个满怀,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比较凄惨的是,大箱子也砸了下来,正砸在右脚上,叮当立即感到不能动弹了,疼地龇牙咧嘴。原来,陈香阁正在追他的那枚硬币。他刚才把硬币抛在天空,决定给家里打电话还是不打。当他将右手手心向左手手背拍去的时候,硬币没接住,却把它拍飞了,把陈香阁吓得一身冷汗,这可是他全部的财产!他赶紧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枚硬币,一路追下去,不小心撞在了叮当的身上,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硬币滚到了拐角一个乞丐的面前,那个乞丐麻利地将硬币放入了自己的破碗里,陈香阁叹了口气,转而关心起叮当。他“啊呀”叫了一声,发现叮当疼得满脸是泪,知道伤势不清。陈香阁赶紧将箱子搬开,看叮当摸着脚,就是不起来。他感到很懊恼,一个劲儿的赔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人走路不长眼睛么?”叮当眼泪汪汪地。
陈香阁扶了一下叮当,看她果然站不起来,更加过意不去,关切地说:“看来很严重,这附近有家医院,我送你去看医生。”说完,要背叮当。
叮当心里害怕起来,心中暗想:自己现在这付德行,跑是跑不掉了,被这小子骗到无人之处……陈香阁显然看出了叮当的心思,没好气地说:“医院离这就几步路,你看到那牌子没,就那里,到处都是人,我也不会把你拐到哪里去。”叮当想想也是,也没什么办法,只有依了他。
背在身上,叮当没有陈香阁想象得那么重,这倒让陈香阁放了老大的心,待拖起那个箱子,他却哭笑不得,咋就这么沉呢?
终于到了医院,陈香阁累得满头大汗,扶叮当坐在了椅子上,待喘息了一小会儿,奔向挂号窗口,走到半途又折了回来。叮当奇怪地望着他。陈香阁脸红脖子粗,说道:“有一块钱么?挂号需要一块钱。我身上没带钱。”叮当一听,差点气炸了肺,不相信地看着他。陈香阁脸更红了,辩解道:“有什么不相信的,我刚被小偷掏了腰包,剩下一块钱,本来想打个电话,刚才还掉了,我就是去追那一块钱,才撞了你,害得我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叮当没好气地笑了,看了他半天,老大不情愿地掏出一块钱,愤愤道:“我今天可真够倒霉的,碰到一连串不顺心的事情,结果脚被人砸了,还要自己掏钱治。”
陈香阁拿了一块钱,也不满地说:“罗嗦什么,好像我占你什么便宜似的,我还惨呢!要不是小偷,我至于到今天么?等我有钱了,我还你!”
叮当嘴上也不饶人:“你当然应该还了,你还得赔我双倍医药费。”陈香阁听了,不屑一顾。
陈香阁背着叮当去看外科,大夫检查了一下说:“还挺严重的,怎么弄的?先拍个片子看看伤了骨头没有,再住院观察一下。”陈香阁和叮当脸都吓白了。
陈香阁木讷的说:“大夫,有这么严重么,你别吓我!我可是吓大的。”他是害怕把人家女孩子整出大毛病了。
叮当当然心疼钱,没想到碰到一个“穷”主儿,只能自己硬挺着,要是拍片子,一定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年头,大夫常常夸大其词,见得多了。于是叮当说:“大夫,我感觉骨头没啥问题,要不我早就叫唤了。我同意观察两天看看,你给我开点消炎止疼的吊针和药就行了,药最好是外敷的。”
“行,那你们在医院先住三天看看,去办手续吧。然后我让护士给你挂水。你叫什么名字?”
“玉叮当!”叮当说出口的时候,陈香阁记在了心里。
当下,陈香阁不敢怠慢,跑前跑后张罗一切。叮当躺在病床上,一付惬意的样子,噗哧笑了。心想:酒店也不用找了,住在这里也挺好,四十块钱一晚上。
护士对陈香阁说:“你看着吊瓶,等没水了,就按那个红钮,我来拔针。”陈香阁点了点头。
陈香阁搬了个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吊管里的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叮当就问:“我说,那位,你叫什么?”
“哦,陈香阁。”陈香阁这才转过脸注视叮当,一看到叮当忍不住笑出声来。
叮当眼眉一挑,生气地问:“你笑什么?我有什么不对么?”
“不是,不是!我想起我们语文老师来。”
“真是奇怪,我长得和她很像么?”
“他是男的,哪里会像!”
“哦!”
“我们语文老师教我们《红楼梦》那段的时候,曾经说到贾宝玉脸如明月,然后大加赞赏这句把人写得俊美。我就在想,那么一个圆脸哪有什么美感。我一直以为这是曹雪芹描写的一个败笔,我老师之所以推崇,是因为他就是一张圆脸,就像一张大饼,我是没看到美在哪里。”
“嗯?”
“今天看到你的脸,我才明白原来还真好看呀。你看你的娟秀之气都刻在这张脸上了,脸如明月而饱满,果然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