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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叶落飞花

这一年,叶落飞花

缘分这东西,确实是有几分奇怪的。试想一下,两个有完全不同生活轨迹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了交点,回头想来,有几分不可思议。为什么茫茫人海中,拨云见日,你我就能相遇呢?佛说,万事有缘,要么是孽,要么是债,是都要还的。然而,陈香阁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撇撇嘴说:“缘分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我才不信呢。”你还别说,他说完这句话,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和人家在争论牛郎织女生活的真实性。他拿出一个计算器,拼命的演算,说按照现在社会的理论,牛郎没家没业的,织女怎么会看得上他?牛郎还是个地道的土豹子,没一点文化素质,而织女貌美如花不说,可谓超级小富婆,咋就偏偏在牛郎家的“浴池”里洗澡?真是荒谬。就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个貌似上帝的老头儿扔出了“缘分”两个字,就像泰山一样,压得陈香阁喘不过气来,陈香阁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样,梦突然惊醒了。回忆那一幕,心里有些愤愤:你个外国管事的,管中国的事情干什么?不过,这场梦,也让他多少相信“缘分”这么回事儿,毕竟那两字儿砸得他心脏怦怦跳。
这时,他和叮当还没有相遇。
当广州陈香阁和父亲大吵一架的时候,叮当正在北京向经理递交一份辞呈。这两个生命本来没有什么关系,却在同一时间完成不同的事情。
陈香阁大声喊道:“爸,你不要强迫我,好吗?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陈父瞪红了眼,做足了一惯老板的派头,大声斥责道:“谁说你不行。你小子要真不是那块料,我会强逼你么?”
陈父是有理有据的。
陈父靠开缝衣店起家,经过多少年的打拼,形成了今天小有名气的服装公司,着实付出了不少心血,所以他希望儿子毕业了,来帮他的忙,结果陈香阁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陈香阁打生下来就没让父亲顺过心,从小体弱多病,给父母操了不少的心,长到六七岁,发了一次高烧,从死亡线上救回来以后,身体竟然开始强壮起来,让父母感到老大一个意外。然而高兴没多久,父亲就发现,这小子脾气真拗。父亲希望他学经济管理吧,他不感兴趣,对绘画却很有研究。父亲顺了他的心思,以为好歹也可引导儿子以后从事服装设计的工作,结果这小子学起了国画,玩起了山水,把陈父彻底气傻了。随后,听之任之了。不过,陈父也发现,儿子并不是一根筋,例如,父亲组织公司设计组赶制了一套设计样品,并申请了品牌专利,沾沾自喜地对儿子说,现在有几家售货公司看好那套样子,准备下订单了,他正在和他们商讨,价钱还不错,就准备签合同了。陈香阁听了价钱之后,感觉价钱还有些低,父亲不屑地对他说:“你小子懂什么,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握市场,把握先机,能赚这么多,已经不错了。”陈香阁也不服软,辩白道:“谁说我不懂,你们公司的那套样子我看过,是相当不错的,你这个价钱卖掉,实在太可惜了,人家有句话叫宁赚利润困难的15%,不赚容易的12%,你连这个都不懂,太落伍了。”这话把父亲气得鼻子都冒烟了。不过转头一想,果然有几分道理,于是父亲没有按以前的心思,急于接订单,而是把事情压了压,价钱果然上涨了几分。这件事对陈父印象深刻,感觉儿子将来一定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不免对自己公司的未来有了几分信心。他只希望儿子有一天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子承父业,在自己干得动的时候,把他培养成人才,那时,他也好退休了。然而,儿子真是不争气,到今天还是这样一付拗脾气。
陈母观察父子气氛不对,就推了一下儿子,道:“跟你爸争什么,你爸不是为你好么,这么大个公司,你不料理,日后谁料理。”
听了这番话,陈父心中的怒气消了几分。瞪着儿子,希望他答应。
陈香阁耸了耸肩,对父亲说:“爸,我也不跟你吵。你有你的观点,我有我的想法,你现在还没到退休的年龄,让我再玩两年,OK?”
父亲急了,斥责道:“听听,这是人话么!养了你20几年,你还要你父母养。你还有没有廉耻!”
“我怎么了!我说让你们养了么,我这就去找工作,反正我不接管你的公司!”陈香阁说完,也不想再吵,忿忿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了门。
父亲暴跳如雷,骂道:“兔崽子,你脾气又见长了,还学会摔门了。有种你就自力更生,别花家里一毛钱。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陈母赶忙说:“消消气,你们父子至于这样子么?”
“什么至于不至于,你说,我说话他听么!”
后面的话,陈香阁没有听见,因为他若无其事的戴上耳机,听着音乐。

这个时候,在北京的叮当正和经理交谈。经理黯然神伤,说道:“叮当,你一直被我看好,你怎么说走就走,难道我给你的待遇不好么?”
叮当羞愧道:“对不起,经理,辜负了你的美意。只是我自己觉得呆不下去了。所以我一定要走。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助的,我一定帮,可是现在我必须走。”
这话说得有些不容置疑,经理还想说什么,却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气氛进入了僵局,经理怎么也想不通,刚刚给她身为升为设计组组长,她怎么就不干了呢。叮当自然明白自己的苦处。在这里干了三年,原本大家的关系十分好,结果这一升官,因为自己年轻,资历尚浅,虽然这三年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大家却不服,表面上依然笑脸相迎,暗地里却不肯出力儿。叮当看在眼里,自然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她也想过,不做这个设计组组长,然而,她知道公司的任命并不是一件儿戏。她试着与大家沟通,把话谈在面上,然而大家不露声色,都说她干这个设计组组长很好,一定会全力支持她的工作的,但是到了下派任务,除了关系好的几个,每个人都有一些理由,故意托期。叮当严重地意识到,这是很难攻破的一堵墙,只好自己加班加点的干,每晚睡在公司里,从设计到打版,一天只能有五六个小时的睡眠,虽然她明知道这样会崩溃,但是还是咬着牙挺住,终于完成了设计工期,给设计组取得了荣誉。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公司的工作生涯就此结束了。所以这一次,她是不能不走的。
谁也不说话,叮当最后憋不住了,突然大声哭泣起来,说了句:“经理,不要逼我了。求你了,放过我,好么。”女人的眼泪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炮弹,叮当很清楚,所以哭得恰到好处,这僵硬的气氛果然打破了。两个人又“推心置腹”地恳谈了一番,经理终于同意放叮当走,经理说:“好歹我也要请你吃顿饭。”
叮当摇了摇头,说:“哪能让您破费呢,我请吧。就今天晚上,等会我在仁和酒店定个包房,把我们设计组的人都请去。”
“这是应该的,叮当你订吧,钱,公司出。好歹你在公司干了三年,为你辞行也是应该的。”
叮当如释重负,说道:“那好吧。”她办好手续,来到自己曾经工作的设计组平静地说:“兄弟姐妹们,我要走了,今天晚上7点,在仁和酒店百合包房,经理请大家为我饯行。希望大家都能去。”大家脸上闪现了一丝羞愧,纷纷扬言一定去,并说了一些挽留的话。叮当叹了口气,最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司,回到了住处,给远在广州的旧姐妹打电话。
“翊尘,我失业了,我要去投奔你了。”
“啊,你在北京的工作不是挺好么,怎么不干了?”
“干不下去了呗,等见到你再细说,我说,你欢不欢迎我啊。”
“当然欢迎了,嘿嘿,你早就该来广州了。咱俩好几年不见了,好想你呀。”
“就是,呵呵!广州,我来了!”
这个时候,陈香阁从房间探出头来,看看家里已经没有了人,高兴坏了,自言自语道:“我才没那么傻呢,好歹这些钱先算我借你们的呗,要不,我喝西北风呀。嘿,我给你们玩失踪,看你们还逼不逼我。”陈香阁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说到他那里住两天,然后扛着画板,溜出了家门。
陈香阁对做生意也并不是讨厌到了极点,但是他害怕那复杂的人事关系,父亲一定会拉着他去见什么马叔叔、赵叔叔之流的,到时候少不了在酒精里生存,如此一来,他就不能专心画画了。他的导师曾经看过他的一副墨竹,赞叹有佳,说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有实力的画家。导师在画界小有名气,所以他的话,陈香阁深信不疑,这也就成了他的追求理想,他希望自己通过几年的努力,能够有所成就。当然,这仅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导师曾经也介绍过几个同仁给他认识,也得到过他们的指点,后来因为疏于联系,彼此断了音信。陈香阁只知道埋头的画,然后寄向各种参赛活动或者收藏馆之类的,希望有一天就会脱颖而出。他的画一天天进步,他的希望也一点点高涨,然而,除了赢得周围人的称赞外,还是没有混出名气,有时候也会失望。
对于这场出逃,他一点底气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逃出来是为了什么,却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既然无法伸手向家里要钱,只能找份工作。现在他开始有些后悔,好好和父亲商量,拖上几年之后再接管公司,父亲是不会有想法的,如果到时候,自己还碌碌无为,自己也认了,而现下凭父亲的关系找份清闲的工作,还是很容易的。可是自己现在要靠自己了,想到这一出,他突然骂自己很没用,只知道靠老子,怪不得让父亲看不起。想明白一点,陈香阁变得满腔热血起来,决定先去找朋友再说。
是夜,陈香阁和朋友在酒吧里狂欢了一晚上,而叮当在仁和酒店和大家作最后的告别,曲终人散,不免有几分孤独和伤感。陈香阁和朋友互相掺扶着出了酒吧,放肆地喊道:“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叮当却站在阳台上,望着皎洁的月亮叹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第二天早晨,朋友上班前,告诉陈香阁,西郊山坡上刺槐开花了,很有特色,建议他去写生。陈香阁很有兴趣,跑了去,果然大有收获,他看到了一棵长得很怪的老槐树,很适合水墨泼彩。端详了半天,细细地品摸它的神韵,陈香阁感觉今日的灵感尚浅,决定明天再来画。想起应给母亲打个电话,他告诉母亲自己在朋友那里,母亲有点生气地说:“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儿,把你父亲气坏了!”陈香阁吐了下舌头,说,那可真不敢回去了,看来得有番作为才行,这样才能给他父亲一个交待。于是他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怎么办,想破了头,也没个结果。看看钱包还有一千多块钱,存卡里也有几千,若是仔细点用,挨上一两个月是不成问题的。住朋友这里还算方便,慢慢找工作,倒不必着急。想到这是个持久战,陈香阁笑了。
同样是这一天,有人给叮当送来了飞机票,是第二天的航班。叮当开始收拾行李,整理了一大箱,该扔的扔,该撇的撇,心情突然出奇的好,想着有了新的生活空间,不禁哼起了小调。她向房主打了招呼,退租了住房,给翊尘打了电话,告诉几点能够到达,然后跨个小包,出了房间。这是最后一次逛北京,她给翊尘买了一个礼物。
第三天天没亮,叮当打车去了机场,通过了安检,坐上了飞机。她在飞机上打了一个小盹,天就亮了,看着天空白云翻腾的景象,不禁心潮起伏。陈香阁早晨也早早地起来,今天头脑出奇地清醒,灵感源源不断,他仔细地观摩了那棵老槐树十几分钟,然后不再看它,花了两个小时,将那棵老槐树完全的画了下来。画完之后,自己越看越喜,感觉又有了很大的长进,不禁沾沾自喜。他轻快地背起画板,上了公交车。前面有一个人在掏零钱,挡住了进去的路,陈香阁很厌烦地向里挤,希望他能让开一点,然而那个人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就在这个时候,后面有个人将手伸向了陈香阁的裤兜和手机套……
陈香阁下车到了广场,准备倒车回朋友的住处时,才猛然发现自己的钱包和手机不见了,他心急如焚,拼命地回去找,哪里还有它们的影子,他一下子绝望了。他这才回忆起上车的那一幕,显然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没有留神,中了人家的圈套,他感到懊悔不已,摸了摸兜中只剩下一块钱硬币,当时差点崩溃。到住处需要两块钱车费,这可真是一分钱难倒了英雄汉,陈香阁一下子尝到了穷鬼的滋味儿,心中饱受煎熬。
这时,叮当已经离开了飞机场,打开了手机,希望寻找到翊尘,结果手机刚打开不久,翊尘打来电话焦急地说:“叮当,你来了么?”
“是啊,你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看不见我了!急死我了!我现在在火车上呢,我们公司温州那边出了点问题,要我马上过去协助解决,事情很糟糕,你先找个酒店住下,我这两天就回来!真是对不起,哎,我现在说话都语无伦次了。叮当,不好意思啊,咱们回来再联系!”
叮当一阵失望,不过听到翊尘如此着急,知道事情很大,只好说:“你先忙你的,我等你回来。”挂了手机,叮当有点想哭,来到这么个陌生的城市,竟然没人接站,还要自己找酒店。看看时候尚早,叮当瞄了下地图,发现机场离一个广场很近,那里的附近酒店很多,当下打算去那里呆一下,再决定去哪里住。叮当坐上大巴,奔去那个广场。
陈香阁这回算是真傻了眼了,坐在广场雕像下的石阶上无计可施。本来以为过两天慢慢找工作也不迟,没想到平白无故地被小偷来了个釜底抽薪,更糟糕的是,现在还回不了朋友那里,最为糟糕的事情是,除了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其他的号码他从来没放在心上,都是记在手机上,所以现在想让朋友出来接他是不可能了,这回可终于明白丢失了一串数字意味着什么。真是欲哭无泪啊!他盘算着是否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他掂着那枚硬币打不定主意。感觉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心中也明白,这个时候回去,也就是个败家子的身份。可是,纵使回到朋友那里,自己现在没有收入,吃人家的,也不是办法。陈香阁的心情大为光凉。
大巴拐进了停车场,叮当才意识到,离广场还有一小段距离,拿着一个大箱子可真不是盖的。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人衰的时候,啥事情都不顺心。只好吃力的拖着一个大箱子走出车场。车场有个过道只容两个人走,叮当前面是一对老人,老头儿的腿脚好像不灵光,走得很慢,老妇人掺扶着他向前挪着。于是叮当耐心地跟着他们向前移,叮当后面有一个肥胖的男人领着一个孩子却不愿意了,突然挤过叮当,使劲儿的推了一把老人,挤了过去。老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老人喃喃道:“腿脚不好使,孩子你不能轻些啊。”
那个肥胖男人骂道:“腿脚不好,就别出来走!净碍事儿!”
老人嗫嚅了半天,激动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你他妈的说我怎么了!”那个肥胖男人转身,又推了老人一把,“谁让你碍事了!”
叮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怒气,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狠狠地给了那个肥胖男人一巴掌,大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说你怎么了。有这么对待老人的么!”说完,杏眉倒立,样子十分吓人。刚才那老妇人因为措手不及有点吓傻了,这时看有人撑腰,哭了起来。大家看到有个女孩伸张正义,老太太在一旁哭,还有一个可怜巴巴地老头,早就义愤填膺,纷纷大骂那个男人。那个肥胖男人也知道理亏,但是气不过叮当打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小妮子,今天看我不废了你……”
“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人群中也有人帮腔:“你敢动她试试!”
“没见过你这么没品的男人!你还是个男人么?当着你的孩子的面打老人,你可真好意思。”叮当气的面红耳赤。
这话很有效,那个肥胖男人看了一下自己的孩子,看他怯怯地瞪着眼睛看自己,顿觉羞愧,拉着孩子逃开了,嘴上却不服软:“你给我等着,别让我再遇见你!”
有人为叮当的义举鼓掌。叮当扶着老人走了出来,早有好心人帮叮当把一个大箱子拖了出来。其实,叮当也很害怕,她自己对刚才的行为都感到反常,心里核计,看来这两天确实憋屈坏了,这回终于发泄出来了。不过,人生地不熟的,得罪了人,真不是好兆头。想着刚才对那肥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感觉还真有些恶毒,不知道会不会对那孩子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哎,罪过呀,罪过。
叮当拖着大箱子走向广场,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寻找住处。已经到了广场,叮当抬眼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一排石阶,被雕像遮挡了老大一个阴影,正适合休息。叮当放下箱子,因为面前有个不高的石阶,她费力抬起一个箱子向那个石阶搬去。谁曾想,被跑来的陈香阁撞了个满怀,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比较凄惨的是,大箱子也砸了下来,正砸在右脚上,叮当立即感到不能动弹了,疼地龇牙咧嘴。原来,陈香阁正在追他的那枚硬币。他刚才把硬币抛在天空,决定给家里打电话还是不打。当他将右手手心向左手手背拍去的时候,硬币没接住,却把它拍飞了,把陈香阁吓得一身冷汗,这可是他全部的财产!他赶紧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枚硬币,一路追下去,不小心撞在了叮当的身上,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硬币滚到了拐角一个乞丐的面前,那个乞丐麻利地将硬币放入了自己的破碗里,陈香阁叹了口气,转而关心起叮当。他“啊呀”叫了一声,发现叮当疼得满脸是泪,知道伤势不清。陈香阁赶紧将箱子搬开,看叮当摸着脚,就是不起来。他感到很懊恼,一个劲儿的赔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人走路不长眼睛么?”叮当眼泪汪汪地。
陈香阁扶了一下叮当,看她果然站不起来,更加过意不去,关切地说:“看来很严重,这附近有家医院,我送你去看医生。”说完,要背叮当。
叮当心里害怕起来,心中暗想:自己现在这付德行,跑是跑不掉了,被这小子骗到无人之处……陈香阁显然看出了叮当的心思,没好气地说:“医院离这就几步路,你看到那牌子没,就那里,到处都是人,我也不会把你拐到哪里去。”叮当想想也是,也没什么办法,只有依了他。
背在身上,叮当没有陈香阁想象得那么重,这倒让陈香阁放了老大的心,待拖起那个箱子,他却哭笑不得,咋就这么沉呢?
终于到了医院,陈香阁累得满头大汗,扶叮当坐在了椅子上,待喘息了一小会儿,奔向挂号窗口,走到半途又折了回来。叮当奇怪地望着他。陈香阁脸红脖子粗,说道:“有一块钱么?挂号需要一块钱。我身上没带钱。”叮当一听,差点气炸了肺,不相信地看着他。陈香阁脸更红了,辩解道:“有什么不相信的,我刚被小偷掏了腰包,剩下一块钱,本来想打个电话,刚才还掉了,我就是去追那一块钱,才撞了你,害得我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叮当没好气地笑了,看了他半天,老大不情愿地掏出一块钱,愤愤道:“我今天可真够倒霉的,碰到一连串不顺心的事情,结果脚被人砸了,还要自己掏钱治。”
陈香阁拿了一块钱,也不满地说:“罗嗦什么,好像我占你什么便宜似的,我还惨呢!要不是小偷,我至于到今天么?等我有钱了,我还你!”
叮当嘴上也不饶人:“你当然应该还了,你还得赔我双倍医药费。”陈香阁听了,不屑一顾。
陈香阁背着叮当去看外科,大夫检查了一下说:“还挺严重的,怎么弄的?先拍个片子看看伤了骨头没有,再住院观察一下。”陈香阁和叮当脸都吓白了。
陈香阁木讷的说:“大夫,有这么严重么,你别吓我!我可是吓大的。”他是害怕把人家女孩子整出大毛病了。
叮当当然心疼钱,没想到碰到一个“穷”主儿,只能自己硬挺着,要是拍片子,一定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年头,大夫常常夸大其词,见得多了。于是叮当说:“大夫,我感觉骨头没啥问题,要不我早就叫唤了。我同意观察两天看看,你给我开点消炎止疼的吊针和药就行了,药最好是外敷的。”
“行,那你们在医院先住三天看看,去办手续吧。然后我让护士给你挂水。你叫什么名字?”
“玉叮当!”叮当说出口的时候,陈香阁记在了心里。
当下,陈香阁不敢怠慢,跑前跑后张罗一切。叮当躺在病床上,一付惬意的样子,噗哧笑了。心想:酒店也不用找了,住在这里也挺好,四十块钱一晚上。
护士对陈香阁说:“你看着吊瓶,等没水了,就按那个红钮,我来拔针。”陈香阁点了点头。
陈香阁搬了个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吊管里的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叮当就问:“我说,那位,你叫什么?”
“哦,陈香阁。”陈香阁这才转过脸注视叮当,一看到叮当忍不住笑出声来。
叮当眼眉一挑,生气地问:“你笑什么?我有什么不对么?”
“不是,不是!我想起我们语文老师来。”
“真是奇怪,我长得和她很像么?”
“他是男的,哪里会像!”
“哦!”
“我们语文老师教我们《红楼梦》那段的时候,曾经说到贾宝玉脸如明月,然后大加赞赏这句把人写得俊美。我就在想,那么一个圆脸哪有什么美感。我一直以为这是曹雪芹描写的一个败笔,我老师之所以推崇,是因为他就是一张圆脸,就像一张大饼,我是没看到美在哪里。”
“嗯?”
“今天看到你的脸,我才明白原来还真好看呀。你看你的娟秀之气都刻在这张脸上了,脸如明月而饱满,果然是美。”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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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到最后终于明白他说什么了,开怀地乐了,笑道:“你都是这么讨女孩欢心么?”
“哪里,我是实事求是。你很有特点,改天画张画给你。”
“哦?你会画画。”
“是啊。”
“呵,我学服装设计的,咱俩还有些相通的呢。”
“是么?我一亲戚就是搞服装的,我还懂一点呢。”
“真的,假的?那他招不招人呀,介绍我去呀。”
“切,不在广州!”
“哈哈,根本没这事吧,一下被我猜穿了!”
“不信我懂服装啊?那你考考我。”
……
时近正午,吊瓶的水下去了一半儿。陈香阁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有护士给邻床派饭,转身问他俩:“你们定餐么?水饺、混沌、米饭……”
叮当一口回绝:“不定,我受不了医院的味儿。”
陈香阁闻到饭菜味儿却有些受不了,叮当看了出来,摸出二十块钱说:“你去吃份快餐吧,顺便给我抱回个小西瓜。”
陈香阁瞪着眼睛问:“你就吃西瓜?”
“是啊,快去!”
陈香阁无奈的去了,心中暗想:终于明白有钱的人居高临下是什么一种嘴脸,呵呵。
陈香阁花三块钱买了一份凉粉打包回来,又花了5块钱买了一个比较大的西瓜,然后兴冲冲地跑了回去。回去之后,陈香阁要还那12块钱,叮当说:“你先拿着。”陈香阁也不客气,揣到了兜里。叮当看到那个大西瓜,惊讶地说:“谁让你买这么大的,看来只能吃一半儿了。”她让陈香阁和护士要了一把勺子,然后开始抱着西瓜在那里剜着吃。很快半个西瓜吃尽了肚里。
陈香阁吃完了凉粉,看着叮当的吃相,张大了嘴巴。只见叮当把西瓜皮放在临床的桌子上,下意识地拍着肚皮说:“饱了。”
陈香阁啧啧道:“乖乖!你可真行,能吃下半个西瓜我已经很佩服了,结果用来充饥,我就更佩服了。”
叮当笑着说:“我夏天中午吃不下饭,都是拿水果充饥的。”
陈香阁一听,更加感觉不可思议,点点头说:“你们女孩子可真会保持苗条身材,我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怪不得你锁骨那么深,原来是很少吃饭的缘故。”
叮当一听,就生气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没事儿,盯着人家锁骨看什么。”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上衣裙带。
陈香阁辩解道:“谁盯着看了,我只看一眼,就能抓住别人的体貌特征,要是没这本事,我还画画干什么。”
叮当听如是说,也就信了。
下午的时候,陈香阁实在无聊,就对叮当说:“我回家取钱,还你的医药费,你现在床上休息一下吧。”
叮当没脑子地说道:“你不会是要逃跑吧。”
陈香阁一听来气了,说道:“我要是跑的话,还会被你来医院么。真是的,女人啊,就是不可理喻。”
这话把叮当噎了半天,气得她喊:“你赶快滚,我看你就来气,我想起我的脚就更生气。”
陈香阁说了句“OK”,走掉了。叮当感觉有些索然,呆在病床上,还真希望有这么个陌生人陪陪她,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她就在想:他不会一去不返了吧。哎,由他去吧。自己也有些累,叮当迷迷糊糊地就睡下了。
陈香阁有了12块钱,很顺利地回到了朋友的住处。打开门,家里没有人,朋友还有几个小时才能下班。陈香阁叹了口气,心想:无论如何也得和朋友借几百块钱了。没想到,一天之间,自己不但变成了穷鬼,还要欠下外债,真是悲哀!陈香阁躺在床上感觉很舒服,就觉得刚才真是累坏自己了。他盯着天花板想心事,就想起答应给叮当做一幅画来,想起和她的争吵,越想越兴奋,旋而起身,支起画板,开始素描。很快画完了,感觉自己画的人比叮当真人还漂亮,不免又是一番得意。看看钟表,天色尚早,于是打了个哈欠,睡下了。迷迷糊糊之间,朋友家的电话响了,陈香阁站了起来,老大不情愿地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朋友就喊:“你在家啊。我打你手机你怎么不接?”
陈香阁淡淡地回了一句:“丢了呗。”
“啊,怎么丢的?”
“被人偷了,连钱包一起。”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对了,今天晚上我有个聚会,你自己兑付两口吧。我不回去了!”
“什么?”陈香阁一下子清醒过来,说道:“你他娘的赶紧给我回来一趟,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得给我支援点,带几百块钱给我,我有急用。”
“真是拿你没办法!”
傍晚时分,朋友给陈香阁留下几百块钱,然后又匆匆离开了。有了钱,陈香阁也放下了心,看看天色已晚,心想,还是明天再去医院吧,现在关键是睡个好觉。突然想起,叮当好像没有定餐,没人给她买饭,她可怎么办。当下焦急起来,急急叫了一辆的士,向医院奔去。
此时,叮当正生气呢。骂道:“这个坏家伙,下次碰到他,非拿鞋跟敲他的头。还骗走了我12块钱,最可气的是,把我扔在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医院!”她气得有些想哭,虽然刚开始还觉得这么个人走了无所谓,但是现在自己孤零零坐在病床上,很希望能看到他。当她想要诅咒陈香阁的时候,陈香阁跑了进来。叮当心中像升起了一轮小太阳暖暖的,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呵,还以为你一去不回头了呢。”
陈香阁一脸不屑地说:“我是那种人么?你吃饭了没有啊。”
一听这话,叮当就变得气鼓鼓地,说道:“你以为我会等你呀,等你,我早饿死了,我叫护士帮我买的饭。”
陈香阁“噢”了一下,然后还给叮当医药费,说道:“我从家里取了钱,还给你,省得你老惦记着。”
叮当笑着说:“看来你还有点社会良知。”说完,把钱放入了随身的钱包里,然后努着嘴,小声对陈香阁说:“那边床上那个妇女老是哼哼,声音挺吓人的。我晚上不会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觉吧。”
陈香阁明白她的意思,对她说:“我去请求护士换房,你等着。”说完,径直去找护士去了。护士告诉他,普通病房已经满了,没办法调,高级病房有地方,不过要一百多。陈香阁暗骂:真他妈贵!想想,还是老老实实住在那里得了,否则自己还得掏腰包,刚借来的钱,还不够呢。于是他回到叮当跟前,告诉她没地方可调了。叮当感到很沮丧。所以,她说:“我跟这个人一个屋,我很害怕,你得陪护我。”
陈香阁瞪着眼睛问:“那我睡哪里?”
“你还睡哪里呀!你坐在这里趴着睡!”
“这么变态的想法你都有!”
“我不管!要不咱们说一晚上的话,白天你回去睡觉去,反正我是被你弄到医院的,你得负责到底!”
陈香阁哭笑不得,心中暗想:晕!凭啥负责到底呀,你以为是男女之事啊。只是不敢说出口,知道说出口,非得挨上一大嘴巴子不可。就叹了口气说:“我算是遇到一块狗皮膏药了。”
晚间,两人小声说着话,陈香阁已经困的熬不住了,而叮当却很兴奋,滔滔不绝磨咂着。因为跟陈香阁已经很熟了,看他一合上眼,就拧他的耳朵,陈香阁只好打起精神。人都是这样得寸进尺,当叮当看到陈香阁并没有因为拧耳朵而不愿意的时候,就对他的鼻子展开攻击。陈香阁就郁闷地说:“晕,大姐,你还是睡觉吧,我已经招架不住了,你让我睡床沿也可以。”
这个时候,邻床那位呻吟的妇女也受不了叮当像五百只鸭子似地叫唤,说道:“你们歇会行不,还让人睡觉不?”
叮当见她醒着,就很兴奋,喊道:“阿姨,借你的轮椅,我出去转转行不?”
那妇女巴不得她走开,说道:“好好,你拿去用吧。”
叮当就吩咐陈香阁去取轮椅推她。陈香阁叹了口气想:这不仅是上辈子欠她什么了,而且英雄落难也不过如此了。
走廊的灯已经熄灭了,此时夜阑人静,医院住院部的门虚掩着,陈香阁推了开来,走了出去。叮当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地说:“果然味道新鲜,医院里的味道实在难闻死了。走,去那片草丛上。”轮椅停在草丛上,陈香阁不听使唤地坐在了草地上,感觉很舒服,就躺了下去。叮当说:“你倒会享受!”然后看向星空,感觉很美。突然叫着陈香阁说:“你看,那边落了好几颗流星!”陈香阁不答。叮当回头发现,陈香阁好像睡着了,她小声骂了句:“猪!”自己转着轮椅在草丛里来回地走,吹吹风,感觉很惬意。不知不觉间,感觉天气很凉了,叮当打了一个大大地喷嚏,把陈香阁给吓醒了,由于睡毛了的缘故,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叮当的第二个喷嚏给吓没了。
第二天,陈香阁睡落枕了,叮当感冒了。两个人少不了指责对方一番。陈香阁回去之后,朋友才知道故事的始末,就笑陈香阁艳遇不浅。陈香阁就愤愤不平,说道:“还艳遇哪,我已经够惨了,你就别调侃我了。”然后倒在床上就睡,睡醒之后,感觉脖子不那么疼了,就瞥到了昨天画好的那幅画,稍微加以休整,就拿去给叮当。
叮当看到这幅画,爱不释手,兴奋地说:“谢谢啦,就冲你这幅画,我就不和你要双倍医药费了。”
陈香阁回到:“你要,我得给你算啊。”
“真没想到,你观察女孩子还挺细致的。咦?这里怎么有个小点?”
“那叫点么?那叫痣!”
“我啥时候长这玩艺儿了?”叮当下意识的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脸。
“你当然没长了,你不觉得加了这颗小痣,给你增艳不少么?嘿嘿。”
“你画人就画人么?干吗还要把人家给改变了。”
“作为一个好画家,一定要有二次创造的能力。”陈香阁一脸严肃地说。
“你是一个画家么?”
“还不是,以后会是。”
两人聊得久了,陈香阁将叮当看成了半个知己,对他说:“我想北漂。”
“北漂干什么?只要你努力,到哪里不一样?”
“那怎么一样?北京机会多呀。”
“不见得,我就是从北京漂过来的。”
……
叮当住院的第三天,翊尘打电话过来,听说叮当在医院,据她自己说,吓得屁滚尿流,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不过,她对于叮当能在广州认识第一个朋友感到很满意。在接走叮当的时候,叮当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希望陈香阁能够联系。陈香阁首先松了口气,暗想终于折腾完了,而自己也该找工作了。只是闲暇的时候,想起那个可爱的姑娘,感觉挺有意思的,好歹也是个朋友,应该打电话的。只是想想自己囊中羞涩,寄人篱下过日子,哪里还有闲心思约会呀。于是作罢。
这一天,陈香阁听说一家报社要聘请一个做平面设计的,就硬着头皮去试试。没想到,这个报社是周报,要人很急,前一个人已经辞职不干了,就这样给了陈香阁一个机会。总编说:“你来干吧,我们正缺人,不过你暂时只能是临时的,我们得考察你的能力,干得好,才能留下,咱们签合同。”
陈香阁说:“这是当然。”于是开工。陈香阁对于版面设计有点小儿科的感觉,插图的位置,字体的总体设计,板块的划分摆放,虽然对于编辑他是门外汉,但是对于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得心应手,经过他的设计规划,整张报纸的版面看起来干净得多,美观的多。总编很高兴,当下拍板要了陈香阁,签订了三年合同。每个月的工资也可以过上小康生活了。工作还不累,完全和陈香阁的想象一样。陈香阁十分得意,感觉自己还是个人物,于是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又随便聊了两句,陈香阁说:“妈,我挂了呀。”
陈母说:“你先别挂,我对你说,家里公司出了点……”那边早已经挂线。
陈香阁又想到了叮当,有好事情的时候,自然会想到一些朋友,她就想约叮当出来。刚拨通电话,叮当听出是陈香阁,就说:“晕!你再不给我打电话,我电话号码就换了。”陈香阁就说了句“及时”。
陈香阁问她到广场附近是否方便。叮当说,还是蛮方便的,她现在住的地方和公司都离广场不远,只是最近实在太忙了。“那你今天晚上有空么,咱们出来聊聊。”
叮当犹豫了一下,说:“行!”这天晚上,两个人坐在了一家餐厅里。
两个人像老朋友似地,很自然地进了餐厅,互相唠着离别后的情形。陈香阁笑着说:“上次没有好意思说,我那阵子是个无业游民,刚被小偷偷去了我的全部财产,我是借钱赔你医药费的。不过现在好了,我终于有了份工作。所以请你吃东西。”
“原来这样啊,我原来感觉你是个公子哥之类的,没想到你混得这么惨,你怎么不早说,我就不要你医药费了,今天这顿饭我请吧,我找到了一份称心的工作。”
“噢,那很好啊。什么工作?”
“当然是服装设计工作了,不过你一定会意外,我当上了设计组组长。”
“啊,刚去就担任要职,谁这么不开眼啊。”陈香阁笑着说。
“切!啥叫不开眼呀,我这叫实力。”叮当白了他一眼,“我那老总也姓陈,为人挺和蔼的。”
“哦?叫啥名字啊?”
“你打听人家名字干什么?”
陈香阁笑着说:“看看是不是俺们陈家一个辈份的,也好去蹭点光。”
“你可省省吧,人家叫陈先发,听这名字,叫着就有钱,你们还一辈儿,看他岁数当你爹还差不多!”
陈香阁心里翻了个个儿,心想:真巧,果然是老爸。他就没好气地说:“那家伙一定是个大色狼,要不,怎么你一去就当上设计组组长,我就不信他们以前没有组长。”
“什么呀,存心气我是吧。那个老板人还不错,不过我觉得他太感情用事了。好像以前他都是用感情笼络人,没有签订什么保密协议,结果他们这次设计的样稿被那个组长拿到另一个公司去了,并申请了专利。其他的成员因为这件事情,也走得差不多了。我正好赶上这个机会,就当上了。呵呵,是有些侥幸,不过咱也是凭实力的。”
“哦。”陈香阁这才明白,原来家里发生了事情,心中顿时不是滋味儿。
“那你们现在在赶进度吧。”
“是啊,那个稿样没有了,只能重新设计,陈总放手让我做呢。我现在领着一批人经常加班加点,累死了,今天出来,也是挤出来的。”
“那我真是罪过了。”
“哪里,哪里。好歹你也照顾我三天,是不?也应该给你个面子,是不?”
想起那次的事情,两人哈哈大笑。
那天叮当去陈父的公司应聘,正是陈父最缺人的时候,如果这个设计不如期完工,陈父这个公司有可能面临破产。毕竟与一些厂商签订了合同,违约了,罚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所以陈父也没有心思去打官司,只想找几个人来,组织新的稿样。没想到就遇见了叮当。陈父看了一下这个女孩的气质,就知道她有不凡的能耐,待看了她的简历和以前设计的一些稿样,欣喜异常,立即委任叮当做了设计组组长,并希望叮当和她一起去寻找几个得力干将。叮当求之不得,她建议陈父可以到大学去寻找一些刚毕业的,虽然他们经验不足,但是有热情,肯吃苦,像这样的急工程,很需要这样的人,只要叮当和公司剩下的几个人能够把关,一切没问题。陈父同意了,很快组成了以叮当为首的班子。其中有个小女孩,特别擅长给T恤作图案,虽然不是公司需要的人才,但是叮当也收下了。叮当发现,这个小女孩设计的很有特点。比如一片树叶以黄褐色为基调,里面刻露出一个大头女孩,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性感的嘴唇,小小的身体,显得个性飞扬;还有一个图案以纯黑为主,画得像一个女人,又像一匹狼,很有野性,叮当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女孩将来必有成就。之所以聘用了她,自己也有私心,因为她想日后成立一个设计工作室,这样的人才自然可以拉拢过来。当然,对于陈父的公司来说,这就意味着多了一个发展方向,可以制作个性化T恤了。陈父万万没有想到会因祸得福,商场真是瞬息万变。对于叮当来讲,也应了那句老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而这些人,工作果然很刻苦,不知不觉设计稿样有了眉目。
陈香阁知道家里所发生的事情,也开始关心叮当的进度,经常打电话问候。一来二去,两人的感情加深了。朋友对陈香阁说:“哥们,你的爱情也飘泊了这么久,该找一个了吧。想想吧,茫茫人海,你们俩能够这样戏剧性的相遇,缘分哪,可不要错过啊。”陈香阁现在是有些相信缘分了,于是就有些心动了。他感觉自己有时候可能真是在欺骗自己,想要隐藏某种感觉,而其实是喜欢的,或者说是欢喜的。
中国七夕情人节的前夕,各大商家开始开展促销活动,许多大型商场也开展各种温情活动。陈香阁路过一家商场,看到了七夕情人卡,感觉很有意思,就驻足观看。红布上面贴满了男女们对与情人的祝福,看了这些甜言蜜语,陈香阁心情荡漾起来,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叮当,于是陈香阁终于鼓足了勇气,在农历七月初七的时候,抱着一束玫瑰花,约出了叮当。令他欣喜的是,叮当坦然接受了,叮当也是信缘分的。他兴奋地像个孩子。叮当羞赧地说:“香阁,谢谢你。这花好香,不过,老实说,我更喜欢格桑花,小时候,我们家乡的山顶上开满格桑花,大把大把的,特别好看。”
陈香阁笑着说:“那么下次我就送你格桑花。”他很想在面前加上一句“亲爱的”,话还没出口,自己牙先酸倒了。他神气地挎着叮当,找了一家叫“温馨”的咖啡屋,两个人独自浪漫开来。然而,没想到,碰到了浪漫的爸老妈。陈父一看到他,就没好气地说:“兔崽子,这里也能遇见你!”
陈香阁拉着叮当就要跑,叮当哪里能跑,见到了老总,总得说两句,才算礼节。陈香阁叫苦不迭。搞了半天,叮当才弄明白,原来自己的老总和陈香阁是父子,心里就怪怪的。她想起来,每次陈香阁都询问设计进展得怎么样,虽然每次加上一句,别累坏了,原来并不是关心自己,现在想来,确实是关心他们家里的公司。而他为什么要追求自己呢,难道是他父亲的主意,想要彻底笼络我?叮当如坐针毡,感觉人心险恶。陈香阁明显感觉到叮当态度的变化,不禁在桌子下拉起叮当的手,却被叮当一把推开了。陈香阁的父母谈笑风生,陈香阁和叮当陪着笑脸,心中却各想着心事。待得陈父说,大家各自散吧,陈香阁如获大赦,拉着叮当,送叮当回去。到了叮当的家门口,叮当突然说:“香阁,以后我们不要见面的好。”说完,扭头上了楼。本来,陈香阁想要和她谈谈,还没来得及反应,叮当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陈香阁如坠入冰窟里一般,有种莫名其妙的懊恼。他一遍遍拨着叮当的电话,拨到第五遍的时候,叮当不耐烦地问:“你想说什么呀。”
“是啊,我是想说,叮当,我和我爸不是你想得那样,事情不是那样的。”陈香阁感觉自己情绪乱了,“我,哎,这一时间不好说。”
“那就不要说好了!”叮当挂了电话。陈香阁再去拨打的时候,已经关机。陈香阁懊丧的回到了住处。
其实,叮当的心里是莫名其妙的乱。她躺在床上,渐渐的有种感觉,他们父子并没有勾结打她的主意,然而与老板的工子谈恋爱,实在对她有压力,她也不知道陈父的想法,而且这种突如其来的角色变换,委实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她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在这个公司呆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心想:还是看看再说吧。
第二天,陈父找到了叮当,这是在叮当意料之中的。她想,陈父果然有反应了,也许是要阻止她与陈香阁恋爱的。而没有想到的是,陈父却鼓励他们谈恋爱,不知道是不是处于笼络的角度来想。后来陈父悠悠地说:“叮当,我十分看好你们两个的恋情,当然,我有私心,你成了我家的媳妇,自然不会想着跳槽,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够劝香阁接管公司,也许只有你能劝得动他。”
叮当说:“据我所知,他喜欢画画,并不喜欢做生意。”
“这是什么话,画画能当饭吃么。是,要是出名了,就不愁了,可是要知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就能成功么,不是浪费他自己的青春么。叮当,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话是不错,可是我也劝不了他。他脾气很拗,且不说我不是她的女朋友,即使我是,我也不可能成功的。”
“怎么,你没和我家香阁相处么?你们这是骗不了我和他妈的。你不会是因为他是我儿子吧,有了什么想法了吧。叮当,我对你说,我都没有世俗偏见,你怎么会有世俗的眼光呢。你们这代年轻人,我以为还看得开呢。”
这句话就像一针清醒剂一样使叮当的脑袋清晰起来,她觉得能遇到这样开明的老总,真的是一件幸事。两个人又谈了很久,叮当的心结打开了,也彻底了解了他们父子之间关系的现状,于是答应帮助陈父试试看。
她轻快地拨响了陈香阁的手机,而陈香阁听起来却并不轻松。“喂,是我。今晚,我们见一下面吧,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是给你爸做说客的。咱们晚上七点,在那个咖啡屋见。”对于叮当来说,这是妥协的话语,而陈香阁却以为这是他俩彻底分裂的前兆。他以为父亲和叮当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一切都无可挽回了,而父亲还要要挟叮当作说客,这真是可恶之极。他匆匆地从报社出了来,漫无目的的走着。
晚上,叮当没有等到陈香阁,给陈香阁打电话,已经关机。叮当这才意识到,好像要出什么乱子。他赶紧给陈香阁的朋友打电话,她的朋友说:“你来吧,陈香阁有东西给你。”叮当心里一紧,赶紧打车过去。到了那里,她看到了一幅画——是一幅她的画像。画里的女子笑得很夸张,仿佛要将所有的快乐都释放出来,然而眼睛却很忧郁、飘忽,让人看不透似的。画上有一行小字:我心中的叮当。叮当一下子崩溃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呢喃自语:“这就是真实的自我么?好像是的……”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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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信说:“……叮当,我不知道我的父亲跟你说了什么,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我们之间无可挽回,我希望你能帮助我的父亲,他很不容易,而我选择离开吧,省得你见到我尴尬……”

几天之后,陈母接到了陈香阁的电话,陈香阁说:“妈,我要回家了。哎。”
陈母听到儿子的声音,哭了起来,骂道:“你个没出息的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没出息了,遇到事情就躲,人家叮当都答应和你和好了,你爸也没有反对什么,就是希望叮当能够劝你接管公司,劝不成就算了,你还赌气跑了,你想把大家气死啊。”
“妈,你说什么?真是这么回事么?”
“那是当然了,你爸最近支持叮当搞一个设计工作室呢。”
“哈,太好了,妈,你能让叮当到车站接我么。我下午四点到站。”
“好的,没问题,妈给你准备好吃的。呵呵,你爸也会给你准备一顿棒子炒肉,你瞧好吧你。”
“哈,妈,现在我爸说啥我都能接受。”
“儿子,这可不像你啊。”
“悟了。”

叮当站在火车站,向出站口顾盼,等了许久,突然看到陈香阁抱着一大捧格桑花站在了那里,引来了一群人来看。叮当跑了过去,陈香阁将格桑花放在了她的怀里。
叮当欣喜地说:“你哪里找到的,好久没看到了。真鲜艳啊!”
“那当然了,我在三站地外的山头上采的。”
“走,上车,回你们家!”
“好的。”
“你这坏蛋,怎么想着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一去,要好几年呢。”
“我是想啊,不过想想不划算,还是回来接管我爸的公司算了。”
“你不是不愿意么?”
“嗯,悟了。谁让我这么倒霉,碰到一个儒商,要不我还做着我的梦呢。”
“嗯?”
“他骂我傻!”
原来,陈香阁坐在火车上,对面就是一个儒商,他看陈香阁背着画夹,就很好奇,就向他索要了来看。看了几幅画,大加赞赏,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希望以后多多交流。陈香阁就看到对面这个人不但是一个富甲一方的老总,还是某某画协协会的名誉主席,如此之类的头衔还真不少。于是对他很尊敬,也对这位儒商能够垂青自己的画诚惶诚恐。于是交谈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了一些家庭背景和自己北漂的想法。那位儒商笑道:“小兄弟,不要怪我说你缺根弦,在我眼里你真的是个怪物。其实,很多事情是不矛盾的。你有钱怎么了,有钱了就没有爱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有滋有味么?这年头,作儒商才是王道,才真正的牛B,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你刚才说,你想通过努力,出几本专集,这有什么难的。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出了两本了。我拿给你看。”那位儒商拿了两本出来,陈香阁毕恭毕敬地接了过去。“感觉怎么样,老实说,没有小兄弟画得好,不过,饶是如此,也让我在画界有那么点建树了。我在画界也是受尊敬的。我对你说,像这样的协会,哪里不需要几个儒商,儒商不但可以附庸风雅,扯扯淡,还能管理饭局,所以是很吃得开的。所以,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出名么,不就是想你的作品得到某些人的认可么,你把你的企业做起来,自然会有人会请你加入这一行,帮你出本画册算什么,你管管他们聚会的饭局,这样大家都搞活了。”这位儒商说的唾沫飞溅,陈香阁才发现自己的梦想就像一块玻璃,如此不堪一击,一下子就碎了。他突然迷惑起来,他到底想要什么呢。儒商拍着他的肩说:“小兄弟,脚踏实地一点吧,你有什么需要,以后可以找我。”
陈香阁中途下了车,徒步去了附近的山顶。他看到树木萧萧,落叶纷纷,无名的花瓣飞扬满天,叶落飞花,好一派美丽的景象。陈香阁伸手去抓了一把,抓住了一片叶子和几只花瓣儿。他突然觉得,这就像物欲横流一样,而我们能抓住得实在太少,不免心中一声长叹:无论做什么,只要能够坚持自己的梦想,就已经足够了。任何的一种过于执著,都是一种伤害。他看到了大把大把的格桑花,心中一阵感动,他想:这是一个好的兆头,无论怎么样,他应该争取一下,于是他拨响了家中的电话……
“你能这样想,也是件好事。”叮当说。
“是啊,以前我有些任性了,其实我爸这两年管理公司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我该去帮帮他。”
“那太好了,我的工作室要是弄好了,咱们公司的产品设计自然全面受理,你可以大有作为啊。”
……
当陈香阁一家和叮当在吃饭的时候,陈香阁曾经经过的那座山,依然叶落飞花,一派烂漫……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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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是不是不仅仅指人之间呢?
许多事都是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出现,无法强求也无法拒绝,无从选择也无从回答。就让一切慢慢沉淀在岁月里,懂得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什么是不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才不会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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