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丢了
任小任把图纸抹了又抹,改了又改,团了又打开,然后在上面用2B铅笔狠狠地划下去:“你把我丢了,邱宇,你把我丢了。”
邱宇站在人群里说:“小任,我的爱情只能这么多,我真的尽力了。”任小任瞪圆了眼睛:“是么?可惜满足不了我,我们分手吧。”邱宇望着任小任,望了3秒钟,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好”。像下了撞南墙的决心似的,任小任甩甩包,头也没回地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是的,任小任是骄傲的,一直都是,所以那么多人离她而去,任小任告诉自己不可以退而求其次,告诉自己为自己讨回公道,告诉自己决不委曲求全,可是现实是那样的,不是我们期待了谁就能真正遇到,不是遇到的人都是对的,所以,任小任的爱情,在这个喧嚣拥挤的午后土崩瓦解。
房间里没有水了,任小任喉咙像火烧似的,性情也暴躁起来,任小任拨了邱宇的电话,没通就挂了,然后删了与其相关的所有号码、邮箱、QQ、照片,一切一切,任小任说这样干净了,是吗?如果记忆也可以这样删除的话会更干净。
企划部主任又在催:“任小任,你那个效果图能不能快点?钱,我们慢了丢的是钱,你知道吗?”任小任皱着眉头说:“知道。”从上班那天开始,任小任除了学着看人脸色就是认清钱的重要性了,任小任想着当初自己上学的时候,为自己喜欢的一个小挂件一掷千金般地挥霍,真是天地不容的罪过。
主任带任小任出去开会,回来的路上唠唠叨叨,有用没用的,跟工作有关无关的,总之就是在抱怨,任小任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推开车门把主任踢出去,任小任想耳根清静点,因为已经够乱了,是,任小任刚刚失恋,够乱了,憋气又难过,可是还得听那些养尊处优的爷无病呻吟不是么?任小任没有办法,真的。
任小任上网查资料,跟狐朋狗友聊天,忍不住又搜索了“暗夜沉沉”,这是邱宇的号,任小任看见头像亮着,是在等她吗?道歉?悔过?任小任冷笑着把QQ关了,任小任照着镜子对自己说:“任小任,你是小气的,是的,你是小气的。”任小任小气吗?不知道,谁说得清楚呢,邱宇心里有另外一个人,一个早已失去并不再出现的人,但是邱宇仍在耿耿于怀。对此,任小任是介意的,非常介意。
可是任小任似乎忘了,当初她认识的邱宇就是这样的,为一个女人颓败了心事,任小任那时候想或许自己可以挽救这个男人,像救世主似的,可惜,一世聪明的任小任糊涂了,她怎么可能是救世主呢,没有资本怎么去拉邱宇,任小任看见邱宇清晰却忧郁的眉目时就没想着自己做了那个决定可能会栽的。
任小任说服自己,邱宇对自己也不错不是吗,知暖知热的,可是,再想任小任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任小任,你就那么低贱?要个知暖知热的?的确,在任小任的周遭大不缺这样或那样知暖知热的角色,有的假意,有的真心,可是任小任偏偏挑中邱宇,偏偏爱上,这个心里另有所想的男人。任小任告诉自己不能原谅邱宇,因为,他不是没那个能力给得更多,而是他不想给,他不负责任,他倦怠了,他退缩了,所以,任小任不能原谅。
想完这些的时候,任小任静静地坐在窗台上抽烟,任小任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初二,或者更早。可是,任小任本人是特别讨厌烟味的,遇见身上烟味重的人,任小任当场都能呕出来,可是任小任自己也抽烟,有时候一晚上抽一包,十足的烟鬼。对于其他的女人,抽烟或许因为寂寞,或者百无聊赖,或者只是摆个狐媚的姿态,可任小任不是,从任小任开始接触第一根香烟那天起,任小任就知道香烟于她的作用就是镇定剂。任小任是个独立的人,任何时候都懂得如何安抚自己,这是别的女人所没有的魄力。
任小任接到任务,三天后去柳城出差,任小任想挂电话给邱宇,告诉他自己要走了,可是任小任又想,告诉他干吗呢,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然后任小任就坐在沙方上盘着腿专心致志地削苹果,想着她跟邱宇之间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温暖的倦怠的,任小任想或许自己真的错了,邱宇他的确是那样的男人,可是,任小任还是不服气,邱宇以前怎么样,为谁如何如何跟她任小任没关系,可是现在他是她的男人了,那么她就有权利干涉他这样或那样。
任小任又想起那天在街上两个人的对话,邱宇说:“小任,你别闹,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很在乎你。”任小任说:“是么?可我怎么感觉不到呢。”然后邱宇说了那句最惹任小任恼的话:“小任,我的爱情只能这么多,我已经尽力了。”任小任是恼火的,因为她知道邱宇有大把大把的爱情耗费在了另外一个女子身上,现在他无能为力了,那他拿什么来爱任小任呢?任小任对自己说,或许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时间,遇到我的时候,你的爱已经残缺了,而我又是那样力求完美的女子,真的。
三天里,邱宇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任小任等着等着也就心灰意冷了。零点的时候任小任上线查找,看邱宇的QQ还是在线的状态,任小任惶惶然地坐在电脑前不动,她想,其实邱宇未必是在等自己的,如果他要找他随时都可以找到的。任小任点根烟,坐在如水的夜色里一点一点想清楚自己和邱宇之间的纠结,任小任想自己当初是怎么爱上邱宇的,迷恋?仰慕?欣赏?都不是,而是心疼,每次看到邱宇眉目间的落寞时,任小任的心就会感觉硌得慌,这是爱吗?也许不是,而是一种惜惜相怜的悲悯,可是任小任接触的异性实在太少了,更不会为谁感觉心疼,任小任想也许这就是爱情,也许自己就是爱上邱宇了。
第二根烟点着的时候,任小任的精神更加清醒。任小任想邱宇这么晚在一定不是在等自己的,就像她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也是这么深的夜里听他说自己那些破碎不堪的情事,那么,任何人都可以是邱宇的倾听者,遇到任小任只是众多可能的其中之一。邱宇和任小任在一起是偶然而不是必然的,不是没你不行,非你不可。也许这个时候,邱宇正跟其他的女孩子聊得火热,那个女孩像当初的任小任一样安静地听,适当的时候给予安慰,那么邱宇就是满足的,而自己,是否成了邱宇又一个破碎不堪的话题呢?
第三根烟熄灭的时候,任小任抱着自己放声哭泣,尽管种种,无论邱宇和自己之间到底是以什么开始,是偶然还是必然,给的多还是少,爱得深厚或浅薄,毕竟,后来的后来在他们彼此接触的空间和时间里他们相爱了。也正因如此有了那么多悲欢,甜蜜和计较,最后伤害得淋漓尽致,任小任觉得自己刻薄起来,其实她不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想确立自己在邱宇心中的位子。
然而,在这过程中,邱宇同样不是宽厚而大度的,邱宇完全可以更绅士地安抚一下任小任,但是邱宇没有,他对任小任说自己够累了,任小任感觉失望至极,任小任想到这个男人所有的热情和耐心都给那个过去的女人了,那么,现在,任小任又算什么,正如前面所说,任小任是不甘心的,因此反反复复,到最后大家的斯文外衣都捅破了,变得声嘶力竭。
其实,恋爱中的男人和女人都够累了,不是么?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任小任拎了两个大袋子,卫生棉、牙刷、口香糖、薯片、果冻、饼干、罐头、沙拉……,转弯的时候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手边擦过去,手里的塑料袋就掉了,任小任一件一件地捡起来重新放在袋子里,可惜沙拉打了,任小任望着糊糊状的沙拉突然有用手去抓的冲动,可是还是忍住了,任小任起身,提着手里的袋子转个街角,进了星巴克。
这是任小任和邱宇最常来的地方,里面有几个服务员已经认得他们了,来的时候便会对他们很友好地笑。任小任还记得有一次两个人在这说着说着就生气了,邱宇哄她,可是怎么也不好,任小任坏笑着把芝麻酱倒在可乐里,又在里面扔了一枚硬币,任小任说:“不许用手抓,把硬币拿出来我就原谅你。”邱宇皱了皱眉头就把可乐喝了,任小任想拦的,可是又没拦,任小任当时想这个男人真傻,那么脏的东西怎么喝,看着邱宇把可乐喝个精光,笑嘻嘻地把硬币拿出来,任小任眼睛就湿了。任小任其实是那种神经特纤细的小女人,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任小任坐在靠窗的位子,这是她和邱宇最喜欢的位置,任小任要了杯热橙汁儿,这个季节已经凉了,再过几天就得穿毛衣了。任小任捧着橙汁儿想,邱宇,你怎么就不知道找我呢?我都要离开了,你怎么不来送我?然后任小任又想自己又不是不回来了,弄得像电视剧里诀别似的,想着想着就又笑了,任小任想在自己出差前K邱宇一顿饭不算过分吧,任小任给自己找个特幼稚的借口,任小任发信息给邱宇说:“我出来时忘带钱了,来星巴克找我吧。”任小任够无赖的,真的。
20分钟后任小任收到邱宇回的信息,他说:“小任,别闹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任小任续了杯热橙汁儿,感觉味道没刚刚那杯浓了,任小任收起手机,开始观看起店铺,和窗外路过的行人,店铺主要的装潢颜色是红色和橙色,任小任想,这样的颜色看起来真暖和。窗外走过很多人,行色匆匆或脚步慵懒,花花绿绿的衣服,或黑或白的过客。
又坐了20分钟,任小任发信息给邱宇说:“你把我丢了!”然后起身,提着口袋走出星巴克。门口的香樟已经落了少半的叶子,任小任抬头顺着稀拉拉的缝隙去看太阳,刺得眼睛痒痒的。这个叶落的季节,谁把谁丢了,丢在哪了?